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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瓔說謊不打腹稿,張口就來:“是這樣,下官與傅中郎將原已踏上回程,不料半道竟遭賊子堵截暗殺,如今中郎將北上追敵,下官則先行回都,向圣上與長公主復命。”
衛冶嚇得差點沒合攏嘴。
他衛國本就是彈丸之地,現國力式微,處處屈居人下,如今朝廷特使在他的國境邊遇刺,天子與長公主若怪罪懷疑到他頭上,可如何是好?
不必薛瓔說,他便已又驚又怒:“天日昭昭,什么人竟如此膽大,簡直目無王法!有什么寡人幫得上的,上使盡管開口,”說著舉了個手刀,往天上一指,“刀山火海,寡人定與上使同心同力!”
這就是薛瓔向衛國求援的原因了。
衛冶為自證清白,接下來一路必然比誰都更盡心竭力地保護她。而諸侯出行的陣仗,也可叫對方殺手不敢再輕舉妄動。
這叫就地取“材”,借力打力。
她淡淡一笑:“王上言重,您肯捎帶下官一程,下官便已感激不盡。”
衛冶連聲稱是分內之事,隨即疑惑地看了眼薛瓔腳邊的魏遲:“上使,這位是?”
薛瓔承諾給魏遲找爹,魏嘗那邊尚未有消息,這孩子如今自然跟著她。她聞言“哦”一聲:“此前路見不平,救下的孩子。”
衛冶忙說她心善,必有福報,一頓溜須拍馬,接著轉頭派人拾掇出一輛小些的安車來,說是委屈她。
薛瓔公事公辦地說句“客氣了”,然后牽著魏遲上了安車,入里坐穩后,移開側窗,望向一旁衛冶的車駕道:“王上,可以啟程了。”
衛冶也開了側窗,沖她笑著點點頭,轉頭吩咐馭手拍馬。
薛瓔瞅著他那張油光滿面的臉,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適,伸手合攏了窗子。
并非她有意以貌取人,原先在衛王宮見到衛冶時,也沒覺這人哪不合眼,然而現在,瞧著眼前毫無氣度的衛王,再回想比對魏嘗握著那不知真假的澄盧劍,穿刺橫掃,削鐵如泥的模樣,不免就有了絲不忍直視之感。
她想,如果衛冶手中澄盧劍是真,那寶劍應該也挺委屈自己明珠蒙塵吧……
儀仗隊再次啟程,幾名羽林衛護持在薛瓔這輛安車的四面,里頭魏遲則挨著她,似因從未出過遠門,所以有點興奮,連魏嘗的死活都不管了,湊近她道:“好看姐姐,原來你是做官的?”
薛瓔點點頭:“算是。”
“那你是不是特別厲害?”
她想了想,認真評價:“還成吧。”
“那長公主是個什么,比你更厲害嗎?”
長公主是大陳建朝以后才有的說法。
薛瓔猜想這孩子自幼與世隔絕,倒也不怪他這樣問,答道:“就是當今天子的皇姐。”
魏遲“哦”了一聲,喃喃道:“那還好姐姐你只是做官的,不是長公主。”
她微微一愣:“是長公主又怎么?”
他搖搖頭示意沒什么,心中記起昨日阿爹在跟蹤阿娘時所說:“你阿娘好像投了個很厲害的胎……我是不是得下盤大棋了……”
魏遲想,如果阿娘這輩子成了長公主這樣一聽就牛氣沖天的人物,那阿爹的大棋可能要下崩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寶劍:不委屈不委屈,謝謝組織關心。xd
魏遲:好看的叫姐姐,不好看的叫嬤嬤。:d
薛瓔:好看的開窗子,不好看的關窗子。:)
魏嘗:那個,你們娘倆挪一下攝像機,給我個鏡……qaq
顧導:好了今天的節目就到這里,感謝收看,我們明早再見。
第6章
衛王儀仗在七日后傍晚抵達了都城長安。
原本還得再久些,因顧及“高上使”著急復命,所以一路緊趕慢趕,叫三十好幾的衛冶一把骨頭險些散架。
薛瓔一路無險,臨近長安,以“先行回宮復命”為由向衛冶辭行,捎上魏遲,在羽林衛的安排下悄無聲息入了皇城,并于同一時刻,知會真正的“高上使”現身。
這個“高上使”確有其人,是朝中一名身份頗高,涉事外廷的女官,原本由皇帝欽定,在傅洗塵與幾隊羽林衛的護送下訪衛,半道被薛瓔一則密令喚回,雪藏在暗處閉門不出,如今再得她令,才假作風塵仆仆,剛剛回都的模樣,入宮向皇帝復命。
當然,薛瓔出行一事瞞不了,也不必要瞞弟弟。所以皇帝純粹只是陪她做個戲給朝臣看。畢竟長公主私訪諸侯國一事,給那些老狐貍知道了,是要浮想聯翩的。
于是這“高女官北上遇刺,圣上震怒之下命人徹查,且看真兇何處遁形”的重大消息不出一個時辰便傳開了去。
薛瓔則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了離開十余日的長樂宮。
先帝駕崩后,她便隨秦太后移居在此。她與皇帝的生母多年前就已病逝,如今這位太后是先帝繼室,原是姐弟倆的表姨母,得封之后,倆人便規規矩矩改稱她“母親”。
秦太后一應起居皆在宮內長信殿,薛瓔則在西面永寧殿。
昨日是元宵,因國喪未滿一年,長安城不像往年那般火樹銀花,徹夜張燈,但到底已是新年,皇宮里近來也陸續恢復了些色彩,眼見那金門朱柱,瑤窗碧瓦已比過去大半載鮮亮幾分。
薛瓔沿小道入里,只驚動了幾個親信,到了永寧殿偏門,先有一名上年紀的女官得令迎出,見到她便要屈身行禮。
她適時虛扶一把,開門見山道:“穆姑姑不必多禮,我將你支來,是想交代你一樁事。”說著一指身邊魏遲,“你給這孩子安排個住處,吃穿都往好的來,但切莫向外聲張。”
穆柔安恭敬道“是”。
薛瓔垂眼輕輕一推魏遲:“這兒便是長公主住處,我還有事忙,你跟這位姑姑去,別瞎晃蕩,凡事都可與姑姑說。”
魏遲這一路十分乖順,除一日三問阿爹外,并未添事,聞言仰頭:“姐姐,我不能跟你去見長公主嗎?”
薛瓔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尚未將真實身份告訴他,想了想道:“長公主很兇,不輕易見客。你且在這兒住上幾日,一有你阿爹消息,我就托姑姑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