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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茜看他一眼,慢慢地道:“他有一點像我從前認識的一個人。”
不是人。是吸血鬼。
希里蘭德沒那么容易死。
她心跳得有些快,涌動著的說不出是害怕抑或別的混亂情緒,聯想起方才那段回憶,耳畔響起的聲音越發清晰。
那聲音對她說,希里蘭德絕對沒有那么容易死。
如果他沒死……就會回來找她。
貝茜低著頭不說話,旁邊的赫恩也不作聲,只默默瞧著她,不知想什么,黑眸中光影沉浮,明滅不定,也似隔著迷霧,看不清楚起來。
這么過了片刻,小人兒主動往前面挪了挪,手伸過去在赫恩手背輕輕碰一下,沒再提弗雷德,只道:“我想去你的書房看書,晚些再回西塔。”
她的主動無論何時何地都很能取悅人的,此刻也不例外,自然得到了赫恩的應允。
待等候在餐廳門外的維克托終于看見門開,一招手叫同樣等著的女仆們進去收拾,卻見先出來的不是赫恩而是貝茜。
赫恩放慢了腳步走在她后頭,軍裝外套解了搭在手臂,走到門口,見維克托迎上來,便抬手給了他。
“殿下……”維克托正打算又開始喋喋不休匯報今晚同明天的安排,一抬眼睛卻是不由自主地噤了聲,面色有些古怪。
王子殿下此時的表情,饒是他跟在他身邊十多年了也沒有見過。
赫恩走出來望著貝茜那小小背影的一瞬間竟有些恍惚,似想起什么,抬手用手背在唇上碰了一下。
大概是維克托眼花,他看見一貫冷靜又果決的王子殿下眼中飛快浮起的除了恍惚,竟還有些孩子樣的迷茫。
但下一秒,赫恩突然轉過臉來望他一眼,險些驚得他咬了舌頭。
“明天……”赫恩淡淡道,“明天晚上我出去一趟。”
維克托自然忙不迭點頭稱是,只顧看地板。
后來再偷著瞟那張俊美的臉,哪里還找得見迷茫的蹤跡。
如今迷茫的只有抱著赫恩外套站在原地的小侍從罷了。
安娜貝爾過來,看他這副神情,沒有多話,徑直進了餐廳。
待看見貝茜位置上那份晚餐原封不動,她的表情就有些微妙,最終不過靜靜看著女仆將那些佳肴都收下去。
貝茜已是赫恩小書房的常客了。再過些時日,怕是他什么東西放在哪個地方都能記得清清楚楚。平日里赫恩看文書,她就在旁邊做自己的事情,安安靜靜,半點兒不擾人。
因而書房里也有些她的東西,偶爾進來收拾的維克托見怪不怪。
今晚兩個人的話都有些少,貝茜找到一本民間故事,翻一翻,里頭也講了吸血鬼,跟弗雷德編寫的那本書有些重合之處。
她坐在地上看,偶爾抬手翻書,頸項下的寶石墜子就一搖一晃。
安娜貝爾將她的服裝首飾搭配得很好,因赫恩吩咐,很少用金銀,今天給她戴的寶石也不過用絲繩穿起,格外簡單。
簡單是簡單,但寶石價值不菲,在有光的地方尤其閃耀。
赫恩隨手將看過的一份文書放在一旁,習慣性往貝茜那頭看了一眼,自然也看見那顆寶石。
寶石下團著兩團嬌嬌的白嫩,因著是方領的裙,不過掩了大半,即便那小人兒的生命停在了十八歲,該長好的地方卻是已經生長得很飽滿了,要吸血的時候抱著他,有時候也覺得胸前擠擠。
赫恩視線一掠而過,并未停留,轉回面前新一份寫得密密麻麻的紙頁上,提筆寫了幾個字。
窗外的夜幕倒是越發地清朗起來。傍晚時還能望得清楚的群星此刻稀稀疏疏,似悄悄隱了蹤跡,被夜風一吹,刷一下突然遼闊。
貝茜給安娜貝爾接回西塔時,聽得赫恩在身后問:“還想出去嗎?”
“我以為你很忙。”貝茜說。
說歸這么說,那踩在白長絨地毯上的小腳還是轉了個方向,又走回王子身邊,聽得她問:“要去哪里?”
果然是在城堡里待得有些悶。
她本不是籠中鳥,不能總拘在一個地方。倘若不是她不太喜歡太陽,隨時都能帶著出去的。
“你今天說想看星星。”赫恩拈起她胸前那顆寶石看了看,笑道,“如果明天不下雪,我帶你到外面看星星,好嗎?”
這樣的安排顯然很得貝茜的心,一個“好”字應得很快,碧眸里分明也多了幾分熠熠的神采。
果然比起寶石,還是那雙眼睛更漂亮。
第二天果然沒有下雪。連著兩日都放晴,地上的積雪融化了大半。
貝茜難得掀開窗簾,頂著日光看了看外頭,見這樣的好天氣,想到晚上要出門,即便后來到床上睡了一覺,醒得也比往常要早。
暮色四合,果然有一隊衛兵在城堡大門外等著出行的赫恩與貝茜。安娜貝爾依舊沒有跟著出來,卻想到上次參加弗雷德的晚宴貝茜劃傷了手,將貝茜送到赫恩身旁時柔聲道:“出去時小心些。”
馬車夫已經將車門打開了,但貝茜看看車子,再看站在黑馬旁高大而身形修長的赫恩——其實是看馬,還未說話,一直瞧著的赫恩已走過來,將她的斗篷又攏了攏,低聲問:“想騎馬?”
她就“嗯”一聲,誠實地道:“我想騎。”
士兵里有幾個不由得互相看了看。
畢竟貴族小姐出行,很少有說要上馬的。
隨后卻是見殿下笑了笑,毫不猶豫地便抱起那小人兒,一蹬馬鐙上了馬背,始終將那綿軟的摟在臂彎,待她在身前動了動調整好坐姿,低頭問:“會不會不舒服?”
貝茜覺得有些不平衡,因面對著他坐,小手便抓了他軍裝上的腰帶,遂道:“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