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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酷熱的天兒,打的是哪門子的獵啊!瓊娘聽了有些摸不著頭腦。
其實在酷日下烤曬的常進, 也覺得王爺這般有些自虐。
起碼他和身后的侍衛們已經是焦渴得不行了。
打了兩頭花鹿后, 王爺便尋了一處比較高的枝椏, 坐在上面守株待兔, 只等經過的野獸自投羅網。
可大部分時間, 王爺都是皺眉直言的發呆,任憑那些獸兒在腳下走來走去也毫無作為。
就這么的消磨了一天。回去的時候,常進只覺的皮肉火辣辣的,在戰場上玩命都沒有這等子消遣遭罪。
好不容易挨到了晚上,他們一行人回轉了夏宮時, 剛過了宮門, 便看到一個丫鬟在那探頭探腦。
常進認得那是崔瓊娘身邊的丫鬟。
王爺大約也瞧見了, 卻絲毫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那小丫鬟也是可憐兒見的,追攆得甚是辛苦,好不容易在攆上了長腿的王爺,便喘著氣兒道:“我……我家小姐有書信與王爺……”
瑯王絲毫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連看都不看道:“跟你家小姐言,本王公務繁重,不耐看書信,沒的累了眼。”
小喜鵲一聽這話機不對,書信便再難遞過去,稍微這么一遲疑,王爺已經邁著長腿,轉了個彎兒,走得沒了影兒。
待得回去報給瓊娘聽,瓊娘沉默了一會,便道:“原也是這個道理,本就不該求他。”
當下便將那書信撕得粉碎。
瓊娘覺得自己還是有些天真了,此事干系重大,就算王爺肯見她,又憑什么幫她?
自己一不想跟他牽涉,二不可能嫁給他,可臨到了有事時,才想著找他……連瓊娘自己都替瑯王感覺不值。
便是這樣吧,錢銀這種東西,沒了便有得再賺,只不過下個月大概要賒欠了店里伙計廚子的工錢了,也不知菜農們肯不肯賒賬,賣她這老主顧一個情面……船廠的錢銀是分批墊付的,后續的銀子大概接續無力,只能棄了大船,免了后續的無底洞……之前的便當是打了水漂……怎的心眼這么小!從此以后便是陌路人了?連句話都不屑說,可見這種翻臉無情,便是他的真面目!
這一夜,瓊娘倒在床上輾轉反側,一時想著,艱難的前路,一時又想起毫不留半點舊情的那人。
也鬧不清是哪一樣叫人心酸難抑,最后竟然是偷偷地哭了半宿。
第二日時,剛起床,端水給瓊娘漱洗的喜鵲便唬了一跳。
“小姐,這是怎的了,眼兒竟然腫得跟桃兒似的?”
瓊娘怏怏地看了一眼銅盆里自己的倒影,果然紅通通的,腫得老高。用巾帕子敷冷水,也不見效用,干脆稱病,免了被人問詢猜忌。
瓊娘稱病躲在院子里不出去。倒是叫有心看到她的人,有些著惱。
再說那楚邪,昨日回拒書信時,的確是下了男兒弘毅的決心。既然那小娘如此不屑于他,竟然連正妻都不屑一顧,他再糾纏,倒像是他堂堂江東王娶不得如花美眷一般!
但凡再殷勤一點,都要教那小娘小瞧了去!
要知向來是女子對他趨之若鶩,他什么時候這么小心殷勤地待一個女子?拳拳之心卻盡成了自作多情。
楚邪的自尊不允許他再想著那小娘。
可是昨夜回絕得爽快。待得回到了居所,便忍不住去想,那小娘在書信上究竟寫了什么?是表達咬破了他的歉意?還是后悔不該回絕了他的提親,想要斡旋回轉一二?
這思緒打開了個口子,便奔瀉個不停,以至于到了最后,瑯王竟然后悔自己回絕得太快,若是看上一眼,再說出硬冷之詞,豈不即可周全的體面,又免了此時的抓心撓肝?
于是到了第二日,瑯王倒是起得甚早,一邊心不在焉地洗漱,一邊想著今日便好好呆在夏宮,順便看看能不能遇到瓊娘,給她個陳情的機會,看看她到底是想對自己說些個什么。
這般打定了主意后,心情莫名大好了些。
瑯王洗漱完畢后,便召來了宮里的太監,詢問著今日的流程。
小太監答,今日貴女們溫泡了溫泉后,便跟皇后還有諸位皇子們一起在宮中的潺湲溪流旁享用魚膾冷餐。
瑯王點了點頭,也隨了大眾,與皇帝和諸位皇子們溫泡了熱泉后,換了常服,便一起三五成群地來到了溪旁。
而那群貴女們的心思也不在溫泉上,是以個個早早便泡好,打扮得嬌媚動人,端坐在了溪流邊的桌旁。
那溪流的兩端各有宮人,一次將小碟的各色魚膾碼放在鋪了碎冰竹盤子上,然后碼放在小木船里,順著溪流而下,來到各位用餐的貴人身旁,取用了心儀的魚肉菜色。
這樣一來,頗帶了些野趣,仿佛那魚兒搖尾來到了身邊給人們受用一般。
魚都是海中的大魚,也有制生魚最佳的鱸魚,其薄如蟬翼,離若散雪,酌醴而食,真是味美無比。
可是瑯王卻食得心不在焉,只拿眼去掃視溪流另一邊的眾位嬌滴滴的貴女們,環肥燕瘦,各色美艷,卻獨獨少了那清麗脫俗的一抹身影……
這下子,鱸魚的鮮美到了嘴中也減了味道。
雍陽公主見瑯王也在其列,頓時來了殷勤,也不用侍女,自己頻頻來溪旁自取,得空便跟僅隔一條溪水的瑯王搭言。
瑯王向來懶得搭理這等殷勤的丫頭片子,不過今日倒是耐著性子回了幾句,然后不經意地問:“韶容公主怎么不見來食?”
雍陽公主,一邊遞給瑯王一道腌生蝦一邊答道:“說是病了,今日不能陪著皇后賞玩園子了。”
瑯王聽了此言,心里便是一沉。
待得二皇子劉剡與他清談時,也全然都是心不在焉。
最后只吃了一半,便尋了借口離席去了。待得回去,想著她許是腸胃不暢,不能食生,便去了膳房,要了一小鍋魚片滑粥,外加幾樣開胃解暑的小菜,一并裝入了食盒里。
可是食盒裝妥了,心內又是有些猶豫,最后喚了在自己園中聽差的侍女,送到那瓊娘的院子里。
他這便是再給那小娘一個臺階,若有懺悔書信什么的,便借了酬謝食盒的機會,一并讓那侍女帶回來。
這樣便妥帖而不失體面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