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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傍晚，夕陽將谷地染成一片溫暖的橙紅。陸陽照例坐在“靜養(yǎng)艙”旁，一邊削著一塊木頭想給林零做個更舒服的枕頭，一邊哼著荒腔走板的調(diào)子，是他自己瞎編的，詞不成詞，曲不成曲，反反復(fù)復(fù)就那兩句：“藍(lán)核亮晶晶，照我兄弟醒……”

哼著哼著，他忽然感覺一道極輕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他猛地停下，轉(zhuǎn)頭。

只見林零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正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深黑的眼眸不再蒙著灰燼，雖然依舊帶著濃重的疲憊和虛弱，卻恢復(fù)了往日的清澈與沉靜，此刻正映著艙外透進(jìn)來的暖色夕暉，和陸陽自己有些傻氣的倒影。

陸陽手里的木頭和刀“啪嗒”掉在地上。他張著嘴，愣了好幾秒，才猛地?fù)涞酱策叄曇舭l(fā)顫：“兄、兄弟？你醒了？真的醒了？感覺怎么樣？哪里疼？渴不渴？餓不餓？”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去，他的手懸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生怕這是個過于美好的幻覺，一碰就碎。

林零看著他驚慌失措又喜極欲泣的樣子，蒼白的嘴唇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氣若游絲，卻清晰地吐出兩個字：“好吵。”

還是那句熟悉的嫌棄。

但聽在陸陽耳朵里，簡直如同天籟！

“對！我吵！我高興！我樂意吵你一輩子！”陸陽的眼淚毫無預(yù)兆地涌了出來，他又哭又笑，這次終于敢小心翼翼地握住林零冰涼的手，感覺那手指似乎微微回握了一下，雖然力道輕得幾乎感覺不到。

“我睡了多久？”林零的聲音很低，帶著久未開口的沙啞。

“七……七天！整整七天！”陸陽抹了把臉，連忙端過一直溫著的清水，小心地喂他喝了幾口。

林零慢慢喝下水，目光緩緩掃過被改造得舒適的車廂，又透過簾子縫隙看向外面篝火的光影和隱約的人聲。

“他們……”

“都好好的！小雨恢復(fù)得不錯，小杰可開心了。阿雅、大周、老吳也在幫忙，咱們現(xiàn)在是個正經(jīng)營地了！”陸陽連忙匯報，“實(shí)驗(yàn)區(qū)那邊后來沒動靜了，我們留了觀察哨，暫時安全。”

林零靜靜地聽著，目光最后落回陸陽臉上。陸陽臉上還有沒擦干凈的灰，眼下是濃重的黑眼圈，胡子拉碴，頭發(fā)亂糟糟，一看就是幾天沒好好打理自己，全副心思都撲在了照顧他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陸陽又開始擔(dān)心他是不是又累了。

然后，林零極其緩慢地、用盡力氣般，抬起另一只沒有輸液的手，輕輕碰了碰陸陽布滿血絲的眼角。

指尖冰涼，觸碰卻帶著難以言喻的溫柔。

“辛苦了。”他說，聲音輕得像嘆息。

陸陽的眼淚又差點(diǎn)掉下來。他抓住林零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感受著那份冰涼下的細(xì)微生命力。

“不辛苦。”他搖頭，聲音哽咽，“你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兩人一時無言。夕陽的余暉透過簾縫，在狹小的空間里流淌。外面?zhèn)鱽硇〗芎桶⒀艤?zhǔn)備晚餐的輕聲交談，和大周劈柴的悶響，夾雜著遠(yuǎn)處偶爾的鳥鳴。一種劫后余生、安寧平和的氛圍靜靜彌漫。

過了好一會兒，陸陽忽然想起什么，從貼身口袋里掏出那顆藍(lán)色珠子，它一直被林零握著，剛才醒來時才松開。珠子依舊溫潤，在夕陽下流轉(zhuǎn)著柔和的光澤。

“你的‘藍(lán)核’”陸陽將珠子輕輕放在林零枕邊，“它一直陪著你。”

林零看著那顆珠子，眼神復(fù)雜。他知道，最后時刻，是這顆珠子，是陸陽灌注其中的近乎執(zhí)念的信念，和他自己殘存的意志，共同構(gòu)成了抵御“主腦”最后侵蝕與自我湮滅的那道脆弱防線

“它也是你的。”林零低聲說，目光轉(zhuǎn)向陸陽，“‘藍(lán)核’從來不只是我的。”

陸陽愣住了。

林零看著他，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在緩緩融化、流淌。他用了很大的力氣，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地說：

“陸陽。我習(xí)慣了……你的吵。”

陸陽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習(xí)慣了你的彩虹糖，你的‘靜音騎士’，你的…‘友情亂燉’。”林零繼續(xù)說著，每說一個詞，嘴角的弧度就上揚(yáng)一絲，雖然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柔和的笑意，“習(xí)慣了有你制造混亂，也習(xí)慣了有你守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