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春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祖母的心思不在眾人身上,她一邊仔細(xì)地給女孩兒扎頭發(fā),一邊講些話,不清楚是對著眾人,還是講給自己。
“還是小孩兒呢……”老太君感嘆。
虞藥拉了凳子坐在她身邊,看她一下一下地捋著女孩兒的頭發(fā),一不小心就會摸下一片,露出血淋淋的頭皮,而女孩兒毫無知覺,仍舊玩著指頭哼著歌。
老太君只當(dāng)自己不知道,將頭發(fā)扔在地上,放輕了手法繼續(xù)把剩下的捆在一起。
虞藥開口問道:“她多大了呀?”
老太君慈祥地笑:“九歲了呀,今年。”
虞藥算了算,這樣說來,當(dāng)年這孩子也才六歲。
老太君像想到了什么,語氣也輕柔了起來:“當(dāng)年生她的時候,她娘足足等了三天呢。”
虞藥笑了:“那可是了不起。”
老太君瞇起眼,眼角泛起溫暖的光:“是呀,都說還沒生出來就這么能折磨人,出來了肯定是個混世魔王。”
虞藥托著臉看她:“她是嗎?”
老太君顫顫地彎彎身,親在女孩兒的頭頂:“不是,西兒最乖了。爹爹死得早,征戰(zhàn)西北,就見過兩次,娘又……”老太君轉(zhuǎn)臉看虞藥,有些自豪的神色,“老太婆我病的時候,西兒才一丁點兒大,就會床前照應(yīng)我了,她自己還燒著呢,小臉紅撲撲,還守在我床前,給我擦毛巾,端水呢……”
虞藥笑了一下,老太君捏了捏女孩兒的臉蛋,肉嘟嘟的臉彈了一下,老太君又道:“早些年,在娘胎的時候,就指了親啦。”
“是嗎?跟誰啊?”虞藥已經(jīng)純粹在聊天了。
老太君順手將新撕的一瓣橘子遞給了虞藥:“沒成,反悔了。”
“哦,為什么?”
老太君嘆了一口氣:“不會說話。”
“可是……”虞藥剛想說現(xiàn)在女孩兒可以開口,又明白了緣由,“它……讓西兒會說話了嗎?”
老太君沒有否認(rèn)。
僧人們已經(jīng)坐得遠(yuǎn)遠(yuǎn)地念起了靜心經(jīng),權(quán)無用和燕來行湊在一旁,一邊溫酒一邊小聲地商量著什么,林舞陽靠著柱子,扮演望夫石,直勾勾地望著采微的方向,只望到了一個背影。鈴星則全身貫注地看著虞藥這邊的動靜,尤其是盯著女孩兒,準(zhǔn)備隨時捕捉她出手的時刻。
女孩兒害怕鈴星的眼神,扭頭把臉埋進(jìn)祖母腹部,被祖母攔住,輕柔地拍著頭,慢慢地打起了瞌睡。
在這幾乎算得上溫馨的等飯時光里,虞藥難得地放空了。
老太君卻慢慢地開口,她看向一片虛無,卻確確實實是在對虞藥講:“這件事,對我并不容易。”
虞藥也放著空,但回著她:“我知道。”
老太君輕輕搖了頭:“你太正確了,你不知道。”
虞藥嘆了口悠長的氣:“相信我,我知道。我也面臨過這樣的選擇。”
老太君愣了一下,轉(zhuǎn)臉看他:“你如何選?”
虞藥背起了他銘刻于心的信條:“我等為正義……”
他沒有背完便停下了,老太君點了頭,苦笑:“我明白了,你選的也正確,大家風(fēng)范,坦蕩磊落,天下……”
“不。”虞藥出聲打斷了她的話,轉(zhuǎn)臉看她,“從頭到尾,我都沒有選過所謂‘天下’。”
老太君愣住了。
“太廉價的大義,只會碾過平凡人。我們以為選的是對的,其實只是選了簡單的。為了日后少麻煩,為了今后少煩惱,為了不再花心思照料世間,為了不再費(fèi)力氣承擔(dān)后果。為了一種心安理得的安逸。”
老太君看他:“若是重來,又當(dāng)如何選?”
虞藥自嘲地低下頭笑了:“沒有重來了。”
老太君沉默了。
虞藥盯著自己的手,這雙不屬于他的手掌中心,有道疤:“我已經(jīng)問過了鈴星,她最多存世兩年。到時候,如果我還有命,一定回來,同無喜之地高僧,處理宋宅煞地后事,絕不讓此事波及周圍無辜之人。鈍水大師也已答應(yīng),會派僧人駐于宋九哥處,以防萬一。”
虞藥看向老太君,又看看這女孩兒:“您與她,便再多留些時日相聚吧。”
老太君的眼睛渾濁不堪,像是在嘲笑自己:“這裝傻充愣的相聚?糊涂的天倫之樂?”
虞藥卻只是握回了手:“糊涂難求。”
老太君望向其他人:“如此,便將其余事推給各位嗎?”
虞藥笑了笑:“說著要行大義的人,總不能是因為簡單才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