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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桃夫人笑道：“有倒是有，不過得進(jìn)小間里翻找，得略費(fèi)些時間。不如你們先在這兒看看？我去替你找。”她指了指一面藥柜，“這里有些藥品，新奇有趣，對人體無害，你們?nèi)粲信d致，可以一試。”

黑桃夫人走后。流沙湊近方片，氣悶悶地與他咬耳朵：

“剛才我質(zhì)問這老巫婆時，你為何要攔著我？”

“傻子，我們現(xiàn)在寄人籬下，你不會收斂著點(diǎn)呀。這兒可相當(dāng)于1805分部的腹地，外頭機(jī)械士兵連山遍海似的，我們可不能輕舉妄動。先作觀察吧。”

方片道，他拿起一支藥劑。那藥液有著葡萄酒似的顏色，上面貼著標(biāo)簽：“彩虹茄子汁”。方片嘗了一口，打一個嗝，竟吐出七彩的一團(tuán)煙霧。流沙見了，道：“老板，你在放彩虹屁。”

方片抓過另一支藥劑，塞進(jìn)流沙嘴里。流沙喝了，暈頭轉(zhuǎn)向，說：

“小人……好多小人在跳舞。”

方片說：“這是菌子湯。”

這里的藥劑支支有奇效，有許多能讓人看到童話似的景象。兩人試了一會兒，玩得不亦樂乎，直到黑桃夫人拿著玻璃瓶回來，見到他們暈乎乎地牽著彼此的手跳交誼舞，遂笑道：“玩夠了么？方片先生，你要的強(qiáng)身健體藥來了。”

方片接過藥劑瓶。他雖從華佗那里擄了一批藥品，可也不想放棄薅黑桃夫人羊毛的機(jī)會。那藥劑呈深紫色，開蓋后一股酒精揮發(fā)的刺鼻味，像某種特殊的龍膽酊。他嘗了一口，頓覺渾身暖洋洋的，筋骨舒活不少。

“不愧是夫人，制的藥一口便見效。”

黑桃夫人微笑道：“這藥劑雖無害，卻不大穩(wěn)定，淺嘗便可，最好不要過頭。”

她離開后，方片和流沙便出了宅邸，在街上亂踅。

白日里街道也有些泛潮，石板路被洇得發(fā)亮。能看到挎白鐵桶賣牛奶的婦人、戴假發(fā)的先生、賣紫羅蘭的女孩兒，較之夜里更有生氣。兩人一面漫步，方片又嘗一口藥劑，品味了一下，道：“味道還不錯，像陳年藥酒，比她200年后的品味好多了。”

然而沒過多久，方片就額上冒汗，說，“怪事，這藥似有些熱氣，害我渾身發(fā)熱。”

流沙斜睨他，看他焦躁不安，腳步加快，把領(lǐng)口解開兩顆紐扣仍嫌不夠，遂道：“老板，你別會是搞錯了，喝的是壯陽用的精力劑吧。”

方片臉白了：“瞎說什么。夫人也說了，這是健體強(qiáng)身的藥劑。”

流沙道：“看健的是上身還是下身了。”

方片無話。流沙又冷酷地道：“我知道這套路，我在梅花貓的庫存小說里有看到過這橋段，待會兒你該來強(qiáng)吻我了，美其名曰‘藥效使然’。話說在前頭，我不會幫你泄欲的。你要敢這樣做，我就告你職權(quán)騷擾。”

方片說：“我真是服了你了！你的腦子是不是被燈牌敲壞了，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呢！”

他一拳揮過去，本來用的是如以往一般和流沙打鬧的力度，然而竟輕輕松松地打爆了墻磚。這時方片才發(fā)覺自己方才喝下的真是一種能瞬間增強(qiáng)肌體力量的藥劑，他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拳頭，空揮幾下，頓覺烈風(fēng)颯颯，于是感嘆道：

“不是吧，看來黑桃夫人沒騙我，這藥劑不但能止痛，還真能健體，我要是喝上十支，還不要變成一代拳皇？”

流沙見了，竟生出一絲艷羨，道：“給我嘗嘗。我想當(dāng)拳皇。”方片道：“想的美，你方才不是還說這是壯陽劑么？才不給你喝。”

兩人一路追逐打鬧，漸漸到了港口。遠(yuǎn)處是一片桅桿林，勾著木桶的起重機(jī)晃來晃去。流沙想要嘗那藥劑，方片卻不給。跑動了一下，方片身上熱得厲害，火燒一般難耐，于是他索性脫了外套。這時流沙對他一個猛撲，他踉蹌幾步，跌進(jìn)海里。

此時白日高懸，陽光毒辣。波光粼粼，水面上像浮著一層碎玻璃。方片浸在水里，頭腦清明了些，卻好像生發(fā)出一種幻覺，仿佛那閃爍的光點(diǎn)像繁星，又似無數(shù)時間碎片，環(huán)繞著自己。他忽然怔神，像看到一座時間迷宮，廣闊無垠，而他迷失其中。

他往海里墜去，看到光點(diǎn)里涌現(xiàn)出無數(shù)影像，時而是他在撲克酒吧前召集大伙兒拍照，黑桃夫人、紅心、梅花貓聚在一起，在鏡頭后向著自己微笑；時而是他提著銼手斧穿過夜雨滂沱的街道，冷酷地斬殺一個個敵手；所有的回憶會定格在最后一刻，尸橫遍野，肅殺冷寂，他在進(jìn)行俄羅斯輪盤賭，以染血的手撥動轉(zhuǎn)盤，隨后耀目的白光覆蓋世界，那叫“云石”的孩子向著自己微笑。

所有的噩夢都會自那微笑開始，也會在那笑容后終結(jié)。方片忽而頭昏目眩，猛烈的酸脹感涌上心頭：那興許是一種名為悲傷和絕望的情緒。藥劑的熾熱與海水的冰冷交織于四周，過去的亡魂在深海拖曳他的四肢，他陡然乏力，沉入水底。

突然間，一雙臂膀伸來，有力地擒住了他，將他拽出水面。

方片渾身濕淋淋的，愕然地張大了眼。他感到溫?zé)岬臍庀湓诿嫔希腥诵U橫地用身影覆蓋住了他，碾住他的唇瓣，撬開齒關(guān)，無禮地吮吸著津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