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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腦尚在,若是以集團的技術,只要有了維持身體運轉的器官,就能讓人在這個時空維持意識。”山羊胡老頭才結束一場移植手術,將手術刀、鑷子放好,走出診所,與坐在門外的刻漏成員們嘆息著道。
刻漏成員面露難色,他們焦急奔走,卻仍沒能從黑市里拿到可用的器官。有人猶豫著問:“要不,大夫,用咱們的器官?”
山羊胡老頭點頭:“死馬且當活馬醫吧,如若你們中有人的器官能與他匹配也成。”
老頭抱手倚在墻邊,“咱們畢竟沒有集團的技術,沒法強行修改基因,使非匹配器官偽裝成相容狀態。紅心他投靠不了親故,在你們這群非親屬的人之間尋到血型和人類白細胞抗原相配的概率僅有約1%,希望渺茫啊。”
刻漏成員咬一咬牙,“除了咱們的人之外,我們也在抓緊在底層去尋合適的人了。”
“尋到了又能如何呢?對方會同意將器官移植給你們老大嗎?我不提議動粗。你們如果綁架了一位無辜的底層人過來,老夫可不會動手術的。”
刻漏成員們臉泛青氣,眉峰緊蹙。有人狠狠捶墻,道:“那集團的人可以么?咱們去進攻2030分部,將他們的員工劫來,用他們的狼心狗肺給紅心老大續上!”
“傻仔,紅心老大就是因為和分部起沖突才受傷的,如今的咱們哪有本事對付他們?怕不是只會制造出更大的傷亡。”其他人趕忙拉住那位沖動的成員。
天晚了,霓虹燈管次第亮起,幽藍的光浸透底層。刻漏成員們愁眉不展,趿拉著步伐一個個離去。山羊胡老頭回到診所中,不一時,竟有一個身影靈巧地自鐵閘門間的縫隙里溜進來。
“華大夫,我帶了蜂蜜威士忌,要喝嗎?”那人手提酒瓶,笑嘻嘻地向他招呼,鬢邊垂落幾縷發絲,在燈下發亮,像霜雪,又似月光。山羊胡老頭見了他,嘆了口氣:
“臭小子,進來吧。”
那人正是方片,他自來熟地在扶手椅上坐下,舒坦地挨著紅格棉墊。老頭知曉他攜酒前來準沒好事,方片是一個大話精,常誆他藥品,制造一些賒欠,每回不爭到最低折扣不付錢。
“你來這里做什么?我不信你這樣好心,只是來同我喝酒。況且,你帶的酒我喝不慣,我只喝這個。”
山羊胡老頭斜他一眼,從倚檣的博古架上拿下一瓶平底陶瓶,是珍藏已久的黍酒。
方片接過來,笑道:“好,那就隨大夫的口味喝這個。”他快手快腳地揭開瓶封,輕車熟路地從架子上取下黑陶杯,自酌自飲起來。山羊胡老頭拿過他的蜂蜜威士忌,發現因有包裝阻隔視線,自己居然沒發現這是一個空瓶。
山羊胡老頭沒好氣道:“又來空手套白狼?你究竟有沒有正事要辦?老夫可要送客了。”
“自然有事。”方片悠游自在地呷了一口酒,忽而身子前傾,正色道,“是關于紅心大哥的器官的事。”
山羊胡老頭神色也轉為肅然,在他對面坐下:“怎么,你小子在黑市有門道?”
“雖有些門道,但還是沒能尋到和紅心大哥匹配的器官。”方片攤手。“不過,我想到了一個替代方案。”
他忽而沒了笑意,說:“將我的器官移植給紅心大哥吧。”
風吹得街上的破木門哐當作響,像即將松脫的牙齒。山羊胡老頭心頭如有驚雷乍起,沉默許久,他道:
“阿仔,你在亂說一氣什么呢!”
方片搖頭:“我說的是真心話。只要時熵集團的統治覆滅,環形時間線回歸常態,紅心大哥就能找回身體,到時他再把器官還給我就行。”
“你是傻子吧,當器官移植如借書還書一般,不考慮配型這些問題?”
面對山羊胡老頭如同看瘋子一般的目光。方片一笑,解開盤扣,露出蒼白的肌膚,老頭驚見他的鎖骨處烙有一個彭羅斯階梯的徽標。
“彭羅斯階梯……”山羊胡老頭喃喃道。
這是英國數學家彭羅斯曾提出的一個著名的幾何學悖論,指的是一段始終向上或向下,但卻無限循環的階梯,階梯上并無最高點也無最低點。這是時熵集團的標志。
這徽標也有等級之分,核心層、管理層、執行層的標志分別呈金色、銀色、紫色。而方片鎖骨處的烙印是漆黑的,像凝固的墨,烙印下有著小小的編號:a-0,這是奴工層的標志。
這時山羊胡老頭變了形容,訝然道:“你是時熵集團的……”
燈影幢幢,方片的笑容似也隨之明滅。他說,語中如藏機鋒:
“奴隸。實驗體。要怎么叫我都成。”
山羊胡老頭這才憶起他是一位影蹤神秘的人物,既非反叛軍成員,身上又帶著一種仿佛與底層并不相容的氣質。只是這答案太出乎意料,他一時啞口無言。
方片十指交握,帶著無奈的笑意:
“簡而言之,集團養了一批被當作‘器官庫’的奴隸,我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