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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北女大和燕北大學雖然一墻之隔,但因為男校、女校的區別,在招生規模、師資力量上都有很大的區別。燕北大學是公立大學,殷司令十分重視教育,因此前幾年曾給長河政府致函,讓教育部增加給燕北大學的撥款。燕北大學校園里的設施完善,圖書館、實驗室、社交大廳、大會堂、運動場、游泳池、體院館、天文臺等等應有盡有,實驗室中的很多儀器設備還都是從國外進口的,并不亞于一百年后的大學。
而燕北女大因為是私立大學,和燕北大學相比卻要遜色得多,進一步的師資、設施先不談,就連教室、宿舍都要逼仄得多,學校為了節省開支,晚上很早就斷電,每天熱水供應也只有幾個小時。而相反的是,進燕北女大讀書的女學生反而要比隔壁燕北大學的學生交更多的學費。很多家庭因為無力承擔這些學費,因此并不愿送女兒讀書,而燕北女大的本科生、預科生加起來還不到兩百人。
顧舒窈知道,這些差別的背后,其實不光是來源于私立與公立的區分,歸根結底是性別的歧視,因為舉國上下既沒有男女混讀的大學,也沒有一所公立的女子大學。
好在燕北大學和燕北女大隔得近,兩校的學生私底下聯系密切,不僅一起印刷詩集、發行刊物,還一起排演音樂劇、組織一些活動。
何宗文因為還在燕北大學任助教,顧舒窈后來跟著他又去過幾趟燕北大學,和燕北大學的學生一起開討論會。上次顧舒窈在燕北大學見過的曾慶乾經常是活動的組織者,而孔熙和另外幾位女同學也時不時地參與其中。何宗文跟孔教授、曾慶乾都打過招呼,對外都不稱呼顧舒窈作書堯,而是延用了她在燕華女中的化名——舒窈。
燕北大學特別是西語系,知道書堯這個人的人有不少,但都知道她這個名字而沒有見過真人,因此很多人看了她的翻譯稿后,都慕名想見她一面。然而何宗文知道這對她來說暫時并不是一件好事,而且她自已也不愿意暴露,所以何宗文反復交代,要曾慶乾他們保守秘密。曾慶乾因為之前看過顧舒窈的翻譯稿,所以一直很尊重顧舒窈,也甘愿為她保守秘密。
討論會的主題多以議論時政為主,顧舒窈雖然說的不多,卻有認真在聽他們發言,看到這樣一群意氣風發的人,顧舒窈從心底里感到慰,她能預料到今后的動蕩,但有這么一群人在,就如同暗夜中還有不滅的星光,一同等候著黎明到來。
不過顧舒窈這回又聽到曾慶乾講,日本人似乎盯準了燕西的礦產資源,像在燕北開采然后運回日本,而曾慶乾說這些話的時候總是看著孔熙。
然而一說到燕西,顧舒窈卻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這種預感來源于殷鶴成與那位田中林野。
那天的討論會孔熙也在,因為她也要回法租界,因此開完會后顧舒窈和孔熙兩人一起回的法租界,她們兩人都穿著上襖下裙的學生裝,又都年輕貌美,走在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然而孔熙這回對顧舒窈的態度并不如上次見面,雖然孔熙沒有給顧舒窈臉色看,但她對顧舒窈還有一點冷淡,顧舒窈知道孔熙是肯定清楚她解除婚約這件事的,可為什么是這樣的態度,顧舒窈不太明白,不過也沒放在心上。
顧舒窈原本就不是話多的人,她和孔熙從黃包車上下來后,一路上并沒有說什么話。顧舒窈無所謂,倒是孔熙一直皺著眉頭,看上去十分難受。
路不長,沒走幾步就到了洋樓附近,顧舒窈剛準備跟孔熙告別,突然聽到后面有人笑著喊了聲,“孔熙,怎么才回來?”
顧舒窈雖然背對著那個人,卻認得這個聲音,是任子延。顧舒窈不太愿意見殷鶴成身邊的人,正準備走,可任子延這個時候卻已經看到了顧舒窈,只聽他問孔熙道:“這位是你的大學同學么?”
孔熙有些猶豫,沒有回答他。顧舒窈索性轉過身,對著任子延莞爾一笑,“好久不見。”
任子延沒有料到那個女學生居然是顧舒窈,他從未見過顧舒窈穿學生裝的模樣,而且她看上去并不比孔熙遜色半分。任子延這才想起來,這位顧小姐其實才十七歲。
任子延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顧舒窈,十分驚訝,愣了一會才道:“嫂子,怎么是你?”
她和殷鶴成已經解除婚約,任子延不該再叫她“嫂子”。顧舒窈皺了下眉。任子延察覺到自己失言,再開口時已經改口,“顧小姐,你這是?”
顧舒窈笑了笑,“我在燕北女大念預科。”
燕北女大?任子延不可置信地看了顧舒窈好幾眼,驚訝不已。倒是顧舒窈不想與他多談,趁著他還沒緩過神來,直接告辭回了洋樓。
顧舒窈一面上學一面打點著藥廠和藥房的生意,她不住學校倒也還方便,陳夫人過幾日就將賬簿交給她過目,其余的瑣事又有吳叔打著招呼,因此生意上并沒有受什么影響,反而因為西藥的口碑過硬,銷量一日比一日好。
十日后,蘇氏的案子終于被盛州的地方法院宣判,令顧舒窈沒想到的是,墻倒眾人推,因為蘇氏之前做的惡被揭露在報紙上,又有人去法院告她,最后竟然還翻出了人命的案子。好像說是五年前,蘇氏從鄉下騙了幾個年輕姑娘到盛州城里來,其中有一位性子烈,蘇氏逼良為娼不成,心一狠竟將她活活打死了,最后只賠了她家里人五塊大洋。
蘇氏因為認識不少官老爺,那家人也不敢怎么樣。前陣子,那姑娘的家人聽到蘇氏被抓,連夜從鄉下趕過來,在盛州法院的門口喊冤。
蘇氏這些年犯了不少惡,身上還有人命,因此不僅她被判處死刑,以前和她一同合伙開窯子的也在劫難逃。
聽人說,蘇氏之前在警察廳趾高氣揚,一直嚷嚷著要見自己的女兒,結果在法庭上聽到自己這樣的結果,直接暈了過去。
也是蘇氏被審判的那天,盛州一家報社發了一篇文章報導了整件事情,然而那篇文章的標題是赫然七個字——“師長太太的革命”。因為在他們看來,這件事就是由陳夫人提離婚引出的,那期報紙一出,社會上一片嘩然,有人稱贊,也有人斥責,不過陳夫人對那些批判的言論并不在乎。
這件事過后沒多久,顧舒窈聽說盛州的地方法院又接連收到幾起請求離婚的訴訟,還都是妻子起訴自己的丈夫,其中不乏高官太太,顧舒窈聽到后覺得十分欣慰。
那一頭的北營行轅,任子延也在和殷鶴成說這件事,他拿起一張報紙,念上面的標題,“師長太太的革命!”瞥了眼殷鶴成后,將報紙扔在桌子上,開殷鶴成的玩笑:“哪里是什么師長太太的革命,要我看,那革命的差點就不只是師長太太這么簡單了。”
許是見殷鶴成沒有理會他,任子延扯開話題,道:“別說,我上次見到顧小姐了。”他說到這看了一眼殷鶴成,他雖然沒說什么,卻見他稍稍揚了一下眉。任子延彎唇一笑,繪聲繪色道:“真是沒想到,顧小姐現在居然成了大學生!上回我見她的時候,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學生裝,我差點都沒認出來!”
然而任子延沒料到,他剛一說完,他面前那個人的臉色便不怎么好看了。
任子延皺眉看了殷鶴成一眼,“雁亭,你這是怎么了?”
他冷聲道:“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她。”
聽殷鶴成這么說,任子延也不再多說。而站在他面前的殷鶴成緊鎖著眉頭,視線投向窗外,不知想起了什么。
第71章 校園生活
十五之后,何宗文又回了一趟乾都,他原先說只去半個月,卻過了二十天也沒有回來。顧舒窈擔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卻也不知道怎么聯系,問了孔熙,后來才知道是他自己在處理一些事。
何宗文臨走前跟顧舒窈交代,希望她能替他們新籌辦的那份報紙寫一些文章,何宗文還跟顧舒窈說,她上次她寫蘇氏的那篇文章邏輯清楚,所以除了翻譯之外,也希望她寫一些時事評論,顧舒窈欣然答應了,她在報紙上發表文章都是用的“書堯”這個筆名,而她其實也更喜歡用“書堯”這個身份活在這個世上。
不過,顧舒窈在燕北女大的校園生活也開始走入正軌,她本來就獨立慣了,即使何宗文不在,她也沒感覺缺少什么,只是一開始有些擔心他。
燕北女大預科主修外語和國文,因為在這個年代大學的所有科目,無論是理、工、醫、商、經濟、教育等等,這些課程的教科書、閱讀材料甚至是隨堂考都是外文,因此預科多半是強化語言學習,其中最重要的語言是英語、法語和德語,學生可以選擇一到多門學習。
預科班一共只有二十個女學生,剛剛開學沒有多久,同宿舍的女學生關系最好,青曼則和幾個燕華女校的同學來往密切,顧舒窈既沒有住寢室,還要打理藥房的事情,并沒有太多時間和那些同學解除,同時她之前在燕華只上了半期就莫名退學,因此和那幾個從燕華的同學關系也不密切。
而青曼上回撞見了顧舒窈和何宗文在一起,因此她對顧舒窈十分反感,一開始更是拉攏著那幾個燕華的女同學不與顧舒窈交往。
然而顧舒窈并不在意,她總是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自顧自地看書。聽見青曼和幾個同學談論她,只是抬頭看她們一眼,目光是極其沉靜的,卻又像已經將她們看穿一樣。她的態度波瀾不驚,反而讓她們的故意挑釁顯得難堪。
顧舒窈在這個時代學會了韜光養晦,百年后的那個她從前雖然業務精湛,但自身的天賦加重了她身上年輕人的浮躁,習慣鋒芒畢露。可這幾個月過來,她卻漸漸明白思考與觀察其實比盲目展現自身更加重要。她如今要做的是不著痕跡積累下她今后自力更生需要的經歷,同時開始慢慢適應這個時代的社會環境。她不能一直依靠、儀仗誰,還有更多更重要的事等著她去做。
而對于班上的女同學來說,顧舒窈又是非常神秘的。她家境背景沒有人知道,而她在班上說話也很少,幾乎不會主動發言,但是成績總是上游。
不知是失去了興致,還是對她有一種畏懼,一段時間之后,青曼也不再刻意找顧舒窈麻煩。
預科班上與顧舒窈關系最好的是顧舒窈的同桌,叫作王美娟。
王美娟是盛州本地人,她之前看青曼她們總是排斥顧舒窈,還以為是顧舒窈存在人品問題,因此也刻意與她疏遠。然而后來慢慢接觸下來,王美娟才發現是青曼她們無端生事,而她的這位同桌只是不太愛說話而已。
王美娟在女大學生里算是比較普通的,中產階級的家境,性格也溫和。不過王美娟并不是很喜歡讀書,聽他說是她哥哥逼她上的學,因為聽說上過學的女學生能嫁的更好。后來顧舒窈無意聽王美娟說起,才知道她原來就是永平百貨那位王經理的妹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