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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卻是,周婉婉手如柔胰,輕輕的,摸到他的臉上。從他冰冷淡漠的眉角,摸到緊抿淡色的薄唇,還有往修長的脖頸喉結去的趨勢。
姬清一把抓住了她作亂的手,長眉微微一蹙:“你被人算計了,安王也許馬上就會出現捉奸?!?
他怕這女人一時間腦子被藥糊涂了,干脆直接點明。
周婉婉卻吃吃的笑,媚眼如絲,含情微挑:“那你還待在這里做什么?當被捉奸的奸夫?你也配?”嬌蠻誘惑的模樣,換個男人,恐怕立時就受不了刺激,讓她知道一下他到底配不配。
姬清卻紋絲不動:“嗯,我不配。所以殿下沒必要因此折戟沉沙在這里?!?
周婉婉燒得發紅的眼里,含出一點淚意,笑臉卻帶著恨,斜睨著任由眼淚滑落,嘴里的聲音卻軟糯甜媚:“折戟沉沙?這里算個什么戰場?他看著要做個情圣,遣散后宅呢。我這么一日日斗著,自己也覺得厭煩。誰想繼續來著了?”
姬清聽著她含含糊糊的幽怨,手上動作卻絲毫不停,拔下她云鬢里的一只金釵,塞進她的手里。把她一側的臉,捏的紅了一點,像是被人掌摑。
心底忽然也生出一點對這小姑娘的憐憫,微微一笑:“朝鎖骨下方扎下去,誰都看得到。到時候就說扎偏了,想對著喉嚨的——知道不值,有機會就換個活法。你生得這樣好,什么樣隨心所欲的活不好,白白叫人辜負糟蹋?!?
周婉婉噗嗤笑出來,又哭又笑,仰著臉,斜睨著他,身體被藥折磨得厲害,微微發抖:“生得好,是夸我家世,還是說我的臉?我要是想直接對著喉嚨扎呢?”
姬清退后一點,免得她不好施力。高冷無情的臉上,那點微末的屬于人類的溫情煙消云散,叫人懷疑是否存在過。他淡淡的說:“都有。你隨意?!?
劇情在這里,怎么都會給他留口氣走完的。
“你混蛋?!睅е耷坏倪煅?,混著疼痛和飆出的鮮血,沾滿視野。
那發釵磨得鋒利,本就為女眷萬不得已之下,為保清白自盡準備的。
姬清運氣不好,就挑到那一只。
之后推門而來的噪雜劇情,他都耳內嗡嗡的,聽不大清楚,只模糊記得點周婉婉從安王的懷里扭頭看過來,半張哭花的臉,含著悲戚和恨意的無望。
姬清醒來的時候,在房間的床上。
脖子上纏著布,一動就生疼。
云湛站在黑漆漆的屋子里,沒有點燈,就這么坐在那看著他,不知道看了多久,想了多久。
聽到姬清醒了,也只是僵硬的把頭扭過來一點。
姬清試著說話,就發現,周婉婉的金釵的確是對著喉嚨而去的,傷到了他的聲帶,一說話,就疼得眼前發黑。
這女人真狠。不過正常邏輯下,他一個外男對王府女眷無禮,結局也是生不如死的,那一釵要是能要了他的命,反倒是解脫。
他不說話,云湛卻說了,輕飄飄的呢喃似得:“你跟周側妃到那個院子里去干什么?”
姬清說不了話,也知道,自己不用說話。
這時候,按照劇情,安王已經真真假假的,把他聯合周婉婉,怎么慫恿那些人對付云湛,怎么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利用他算計那些幕后之人的,包括這一次,意圖直接對付他的計劃,都清清楚楚,連同某些證據證言,一一擺在他面前。
安王也很坦然,說他并不清楚,最后這件針對云湛的一波三折的必殺技,姬清是不是知情,是不是沒有同意。
但對云湛而言,已經夠了,足夠叫他對這個人萬念俱灰。
姬清也許沒意識到,安王卻是打從一開始,就發現了,云湛對姬清的心思。
沒有一個人會因為憐憫同情另一個人,就心甘情愿自我犧牲,去當一個千人枕萬人嘗的娼妓。尤其,他本身就在走鋼絲,努力許久才勉強脫離這個境地,當上清倌人。
姬清拖著病體,一臉冷漠無情的斥責他多管閑事的時候,云湛淚流滿面的樣子,叫人動心極了。
這是為愛默默的自我犧牲,這是不求回報的赤誠,這是愛戀之火在心底燃燒,卻只能任其熄滅的絕望,這是品嘗著來自姬清的無情卻維護之下,苦澀里的一點甘甜回報。
安王從來沒有在一個人身上,看到這么多純粹動人的情感,就像看到一張白紙上潑墨的極品畫卷,叫他心軟悸動。
他絲毫沒把姬清當做一個競爭對手,也沒把他當做一個男人。
他那個跑去從軍的浪蕩將軍表弟,托人告罪,說他看上姬清,正把人壓在床上的時候。安王正路過門口,聽著里面的人被人捂住嘴,絕望掙扎的呼救,也只是眉都不抬,淡淡說了一句:“別弄出人命來?!?
這其實暗含著某種惡意,給了男人最大限度的欺辱姬清的特權。
怎么可能一點都不在意?安王越是喜愛云湛,就越覺得姬清的存在礙眼,他在云湛心目中的形象越是完美到不可觸摸,他就越想叫他墮入塵泥,露出狼藉不堪的一面。
他拖著云湛,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讓人送他回到樓里。
不止,他還特意打點老板,讓云湛事后單獨去幫姬清清理。給足了時間,讓他看清楚,那個男人墮入塵埃里的樣子,到底有多低賤。
但云湛的表現,讓他吃驚,也讓他更加欣賞。
即便見過姬清那么不堪的一面,云湛對他還是一如以前,甚至眼底還多了一抹憐惜溫柔。
他喜歡的人是這樣美好,怎么會不叫他更加尊重欣賞?但對姬清的存在,就更為厭煩。
尤其是,當他慢慢的不得不承認,這個人,其實是當得起云湛的喜歡的。
遭遇過對男人而言,那樣徹底的折辱打擊,姬清的骨頭也沒有折過一絲半毫,依舊孤傲高潔如夜空蒙塵弦月;
他以為姬清是被榮華富貴迷心,要勾引他,鄙夷和暢快就要生出時,這個人卻是為云湛擔心,提醒他都沒發現的疏漏;
連云湛在他的后宅遭到的算計,姬清都搶先一步,以絕對的弱勢與人達成平等的盟約,暗地里悄然的為云湛擋下處理了近乎全部的暗箭,卻一聲不吭;
甚至,連他那個一向眼高于頂,對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最喜歡以家世論人品的側妃,看著這個人的眼里,都情不自禁的浮現一絲柔情。
安王知道,如果他現在不抓住這唯一的機會,徹底斷絕了兩個人的聯系。也許,他可能真的爭不過了。
這個念頭,比他以為的還要叫他恐慌憤怒。甚至有一種荒謬的,任何人都可以從他手中搶走云湛,只有姬清絕對不行的不甘、偏執。
他想,這是因為,這證明,他徹底的輸了,他堂堂一個王爺,比不過一個娼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