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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思秋問道:“去翠微宮作甚?”
何瓔道:“去將顧寶林給接到甘露殿。”
余思秋一驚道:“此事當真?”
何瓔道:“真與假,我也說不清,但正是自那夜之后,未多久,便傳來了那名內侍畏罪自盡的消息。”
余思秋道:“如此便就說得通了,定是那顧寶林到了甘露殿后,吹起了枕邊風,這才使得陛下替她周旋。此女面上看著與世無爭,實則心思深沉,現下還抓住了陛下的寵愛,委實不是個省油的燈,秦姐姐,您瞧著,我們是不是該……”
秦墨馨打斷道:“不急。”
三女待字閨中時,說是不分彼此的密友,但到底家世間有高下之分,既有高下之分,那這相處起來,自然也就生出了從屬干系。余、何二女過往便聽慣了秦墨馨發號施令,現今入宮后,三女之間位分相差無幾,本應當是平起平坐,但下意識里仍覺該以秦墨馨馬首是瞻。
再來,二女堅信,以秦墨馨的家世,決計不會止步于小小才人,正如飛鳳在地,定有展翅高飛、一鳴驚人的一日。
此刻聽秦墨馨這般一說,二女便不再言。
“莫論陛下對她是何心思,只要她一日未侍寢,便不值得我們太過放在心上。”
……
翠微宮的禁足解后,昭琳也是滿腹疑惑,那位內侍之死更讓她覺得蹊蹺極了,說是背后無人指使,她定是頭一個說不信。
每每她有不解之處,便會去“叨擾”顧盈盈:“小主,你說此事的幕后主使究竟是誰?是英婕妤嗎?”
顧盈盈道:“英婕妤是有害我之心,但不過是借力打力、將計就計罷了,將她騙到水榭去的是旁人,將我們騙去水榭的也是旁人,那內侍背后的自然也是那位‘旁人’。”
昭琳問道:“那位旁人究竟是何人?”
顧盈盈想起那夜月下,不由一笑道:“有個可惡之人說過,要查真相,須得先看動機。”
“動機?”
“我問你,此事若真成了,誰獲利最大?”
昭琳想了想道:“這事若真成了,一來英婕妤臉毀了,對日后的爭寵必有影響。二來小主背了這口黑鍋,輕則打入冷宮,重則性命難保,小主的前程自然也算毀了。”
顧盈盈接道:“三來,那內侍是左貴妃宮里頭的人,哪怕事后查出,此事同左貴妃無關,但到底一盆臟水還是先潑過去了。再者,左貴妃身為賞荷宴的東道主,宮妃們在赴宴的路上出了岔子,于情于理,她也難辭其咎。”
昭琳道:“好一招一箭三雕。英婕妤入宮后,恩寵太盛,六宮誰不嫉妒她,從這點來瞧,六宮中人人皆有可能。至于小主,入宮后得罪的最厲害的人是林昭儀。左貴妃出了事,受益最大的也是林昭儀,這么說來,幕后之人便是……”
顧盈盈贊許道:“不錯,最緊要的是,這條所謂的‘一箭三雕’之計委實太蠢了,像極了林昭儀的作風。”
入宮不過月余,顧盈盈便瞧破了林昭儀害人的那些伎倆,這位異域美人性子就跟她容貌一般張揚,害人之心向來寫在臉上,害人的法子也極是簡單粗暴,左不過是買兇。殺人、先斬后奏罷了。
先是將人強行帶至水榭,再將人用麻繩捆綁住,這等粗暴伎倆也唯有林昭儀才想得出來了。
“就像你那日所言,只要我那時多走幾步路,走至賞荷宴上,問明左貴妃當下在何處,便不會中這個計了。不過……”
她回想起那內侍劃船時,臂膀極是有力,又道:“那內侍是有武藝在身的,倘若那時我不主動前去,他定會出手,將我們打暈在船,我料想,英婕妤是個警惕之人,絕不會老實上船,定是被打暈后送來的。只是……
想到此,顧盈盈眉頭微蹙,心道,以林昭儀的作風,待英婕妤和自己都被騙到不染閣后,她便會叫人放火一燒了之,來個死無對證,又怎會留兩人性命?
留下兩人性命,只有一個緣由,那便是算準了古娉婷對自己的恨意,想借這恨意鬧出個兩敗俱傷的局面。
這般高深的城府,林昭儀應當是沒有的,如此看來,她的背后還有高人指點。
昭琳沒有這般百轉千回的想法,聽了顧盈盈的話,便道:“我那日還說小主為什么會老老實實上船,奴婢都瞧得出那內侍有問題,小主又怎會瞧不出,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原是小主瞧出了那內侍有功夫,想著與其被他打暈過去、失了知覺,還不如配合一些,清醒著看他玩什么花樣。”
顧盈盈道:“這點你倒說錯了,我那日確然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昭琳驚道:“這是為什么?”心想,世上之人皆是想法設法地保自己平安,小主又怎會偏偏要讓自己陷入險境?
顧盈盈微笑道:“因為我要試探一個人的身份。”
昭琳道:“身份,誰的身份?”
顧盈盈笑而不語。
唯有當她身陷囹圄時,才可看出那人對她的態度。
唯有看出了那人對她的態度,才能進而推知那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