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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此,夏美人才知自己大錯特錯,方才她一心在想顧盈盈之事,全然忘了今夜自己將林昭儀得罪得極為徹底。
連一宮主位,林昭儀都是說殺便殺,更遑論她一個打入冷宮的小小御女?
夏美人忙轉怒為懼,哀聲乞求道:“顧妹妹,顧妹妹,先前千錯萬錯都是姐姐的錯。我知曉你是個善心人,你大人不記小人過,求你,求你想想法子救救我。”
“林昭儀不想留的人,我一個小小寶林,又如何留得住?”
夏美人抓住了顧盈盈的裙角,道:“你那般聰穎,現下又有圣寵在身,一定有法子救的。”
顧盈盈奇道:“就算我真有法子,可你對我非但無恩,還有舊仇,我又為什么要救你?”
夏美人道:“你難道便不能得饒人處且饒人嗎?”
說著,她瞧見顧盈盈手上那串佛珠,急中生智,道:“你不是信佛嗎?你們佛家不是有言,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嗎?”
顧盈盈嘆道:“初時,我也確然沒想過要你性命,可是,你扇了我一巴掌。”
夏美人急得一邊自扇巴掌,一邊道:“是我不好,是我錯了,是我那時不知天高地厚。”
巴掌聲極是清脆,可見夏美人為了活命,當真是對自己下了狠手的。
未打幾下,那張本就紅腫的臉,又鼓脹了幾分。
顧盈盈僅是瞧著,恍若不聞,片刻后,露出一個陰冷的笑。
“夏姐姐既這般有誠意,那我不妨告訴你兩個秘密。”
夏美人聞聲抬首,目含期盼。
“第一個秘密,這世上還沒有活人敢扇我巴掌。”
夏美人冷汗頓冒,只因她發覺眼前人好似不是在說謊。
顧盈盈撥弄起手腕上的那串佛珠,平靜道:“第二個秘密,我不信佛。”
夏美人一聽這話,期盼盡絕,雙手松開了裙角,跪坐在了冰冷的地上,雙目再度黯淡。
她喃喃道:“我不過就刁難了你幾回,又未將你趕盡殺絕。”抬起頭,指著顧盈盈,恨色道:“我分明罪不至死,可你卻用奸計將我推至了這般境地,就因我扇了你一巴掌?”
顧盈盈平靜問道:“罪不至死?你當真能問心無愧地說出這句話嗎?”
夏美人理直氣壯道:“我未害死過人,自然能。”
“那高婕妤呢?她又何曾有罪?”
夏美人心猛地一跳,道:“高……高婕妤遇刺身亡,是她命不好,怪得了誰?”
顧盈盈笑道:“如果不是你向林昭儀通風報信,高婕妤又怎會遇刺?”
夏美人驚道:“你那夜果然瞧見了真相。”
顧盈盈不理會此言,接著道:“林昭儀買.兇殺人,是因為她以為高婕妤懷了龍種,可你,明知高婕妤只是涼了肚子,卻故意在林昭儀跟前說,高婕妤身懷龍種,胎像未穩前不報太醫是為防有人暗中加害,想要悶聲發大財。你這招借刀殺人,委實玩得漂亮。”
夏美人道:“我與高婕妤無冤無仇,為何要這般害她?這些不過只是你的推測罷了。”
顧盈盈道:“這便是你最為可怕之處。高婕妤同你無冤無仇,可就因她位分比你高,處處踩在你頭上,漸漸地,你便懷恨在心,對其生了殺意。”
一字一句說至了夏美人心坎上,使得她本紅著的臉又白了幾分。
“況且,若你真以為高婕妤是意外遇刺,那你昨夜又怎會在威脅我時說‘難不成你想步高婕妤的后塵’,此話一出,便將你暗害高婕妤的心思暴露無遺了。”
昨夜,夏美人正處得意之時,一時口快,說出了不少猖狂話,豈知這猖狂話竟被顧盈盈聽進了心里去,還當做了罪證。
事已至此,她不得不認道:“不錯,是我通風報信。但我也只是想借林昭儀之手除去高婕妤腹中的龍種,并未對她起過殺心,也不曾想到林昭儀竟會下此狠手。”
顧盈盈道:“不,你動了殺心。我一開始便說了,你是知曉高婕妤無孕的。試想,高婕妤既然本無身孕,就算林昭儀送了墮胎藥過去,又有何用?而你,早便料定了林昭儀決計不會只送一碗墮胎藥這般簡單,亦或者,你道出此事后,又說了些煽風點火的話,才叫林昭儀真正起了殺意。”
夏美人面露兇光,辯道:“你為何就這般篤定我知曉高婕妤無孕?”
這回顧盈盈沉默了良久。
良久后,她輕嘆了一口氣。
“因為她從始至終都把你當好姐妹。”
“姐妹”二字一出,夏美人面上的兇光漸散。
顧盈盈聲音極是平和:“我記得初入宮的那日,去主殿向高婕妤請安,高婕妤人隨和又友善,剛見面,便同我說了宮里面的許多事。她說自己不受寵,也不擅迎合他人,故而在宮里頭,沒什么朋友。平日里,就是同你說說話,談談心,久了,她便覺這宮里頭還有你這個關系近的,可以稱得上‘姐妹’二字。她還說,你平日里性子雖驕縱了一些,還有些好高騖遠,但心腸卻談不上壞,叫我多忍你幾分,讓你幾分,處久了,便會明白你的好處。”
“我一個同她僅有一面之緣的外人,都能從此番話中聽出她里對你的情意。既然她把你當做了無話不說的好姐妹,又豈會真有了身孕還瞞著你?可你呢?你卻一心認定了她踩在你頭上,想要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