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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澆灌而出,只有大概不到一秒鐘的反應時間。
他眼前只剩下大片的紅與黑,紅是白虎右眼流淌而出的血,血色浸染天空。黑是獸面之黑,從白虎的瞳孔到利齒,再到高高揚起的尾巴,以及黑白分明的獸皮。
“砰——”自己的心跳也隨之變緩了。
白虎的利齒碰到他的脖頸,鮮血幾乎要噴涌而出的瞬間,他掌間匕首驟然倒轉方向,順著虎皮深深地往下割去。獸皮被生生地割開,匕首瞬間貫穿白虎的心臟。白虎全身的力氣被抽了去,虎目圓睜抽搐片刻,不甘心地倒了下去。
樹影沙沙而過,映出半邊血色天空。一陣長風迎面吹來,慕容鉞和白虎倒在一起,他氣息混亂而熱烈,因沾染了猛獸鮮血,整個人如同烈火焚燒一般,自血色之中鮮活地生長而出。
匕首仍然插在白虎胸口,不遠處的馬駒口吐白沫,看向少年時眼瞳蔓延出恐懼之色。
“……”空氣中安靜下來,宋詔在其側沉默不語。
幽寂自四周蔓延而出,凝聚著比猛獸更加恐怖的氣氛,肅穆的死寂一般。
“老皇帝先前將他藏于離都,想來是想讓他學些東西。如今看來,他確實學得不少,”薛熠瞇瞇眼,看向不遠處天際,“宋詔,瞧這天,要下雨了。”
他長身而立,瞳孔被層層鮮血一并染過,靜靜地倒映著不遠處的少年。
“朕原先待在軍營,雖說六藝比不上蕭綺,箭法倒也不差……對了,先前你問朕。三位朝臣之事如何處理。朕思來想去,若暗處有人有謀逆之心,朕心慈手軟留下來的逆子是唯一的突破口。”
薛熠拿起了黑色長弓。這長弓為黑犀木所制,通體泛出幽黑,如同一把索命之弓。他低眉瞧著遠處的少年,少年在他眼中已非活物。
“只是可惜……今日要沾著鮮血回去了。”
墨色長箭破空而出,遠處的少年方從地上起來,將白虎的尸體整理好,少年不知想到了什么,動作停下來,先擦了擦身上的鮮血。空中傳來長箭之聲,方才應對白虎已筋疲力盡,最終反應還是遲了一步。
只一瞬之差,空中傳來尖銳之物破裂的聲音。長箭貫穿了少年的心臟,他尚保持著坐姿,整個人在原地僵立著。
慕容鉞聽見了護心鏡碎裂的聲音,漆黑長箭貫穿他胸口,穿心之痛驟然傳來。他掌間虎皮尚未放下,瞧見了不遠處的男人。
陰木之下,薛熠雙目幽深,蒼白的面色隱于樹影之間,通體玄黑猶如索命來的厲鬼,冷眼生生地瞧著他。冷意瞬間無聲傳出,他整個人猶如被無形之物重重地砸了下去,心臟間驟疼撕開一道裂口,將他硬生生地拖了下去。
都看見了……薛熠要殺他滅口。
慕容鉞嗓間一陣腥紅涌出,他咬著牙,雙目燃了兩通幽火。火勢似要將不遠處的人燒成灰燼。他渾身粘血,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趴在地上雙目眩暈。若是他要死在這里,非拉薛熠下地獄不可。
長佑……長佑哥。
他腦海里晃出青年的身影。仿佛回到了初見對方的那個雪天,漫天的大雪落在他身上,冷到全身凍僵,幾乎瞧見了自己的尸體。他在金鑾殿外,記憶里的人影從他身邊經過,人們走走停停,很快又離去。
“這景是好景,卻有雜音擾此美景,遠處是什么動靜?”
“……慕容鉞?”
不能……不可以。
他瞧著青年一并走遠,在他視野里越來越遠,他想抓住人,胸腔里滔天情緒蔓延而出,整個人再也支撐不住,嘔出一口鮮血,隨之暈了過去。
風聲陣陣。
“沙——”“沙——”“沙——”
“公子,要下雨了。”紫煙看著外面天色,方才還是晴天,如今黑壓壓的云壓在眼前,涼風刮在身上,驅散了初春的暖意。
陸雪錦方從司命會那處回來。聽了紫煙的話,瞧一眼天色,不知是不是天氣作怪,他右眼跳得厲害,心里莫名不安。
“衛寧那處……如何了?”他問道。
紫煙:“方才藤蘿已經傳了信過來,宋大人盯得很緊,此事未必能成。若是這回送不出去,之后衛小姐會再想辦法。”
陸雪錦并沒有聽進去,他盯著烏云看,心神莫名焦躁,他突然看向紫煙,“九殿下出門可帶了傘?”
這問題把紫煙問住了,紫煙回復道,“回公子,奴婢也不知,興許藤蘿知道。”
“待會兒知章殿的人就回來了,公子若是擔心,前去看看便是。”紫煙說。
陸雪錦聞言應聲,他撐了一把傘出了營帳。狩獵場的方向那處很快見到了人,他瞧見了趙太傅,今日回來的很早,未曾在學生里瞧見慕容鉞。
“趙太傅,九殿下……您可有看見他?”陸雪錦問人道。
趙太傅早就注意到了他,原本想與他問些文章的問題,一聽他說慕容鉞,回答道,“早上還瞧見了。狩獵場有野獸出沒,學生們都自覺回來了。我記得……他與蕭慎一組。陸公子可前去問問蕭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