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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年看著幾人當中一位灰色短襖的婦人,不由得失笑。今天是什么日子,不過是想買幾個下人,怎么頻頻碰到熟人。
那婦人正是之前在孝善寺中認識的李氏,李氏攀上唐國公府,跟韓老太君下了山,不想會在這里碰到。
她站起身,上前一一打量,人牙子自是把帶來的人夸得本份老實,手腳勤快,干活利索。
李氏不可能認出芳年,自打自己投靠國公府,就進到府里的廚房當了一個婆子。還沒等過上幾天好日子,府里的大公子死了,接著國公府被抄家。孝善寺里回不去,她愁了好幾天,一打聽到大將府里招下人,就趕緊花錢打點好人牙子,這才被領進府。
一進府,就覺得將軍府里實在是大,而且下人特別少,她想著,主子少,干活輕省,這樣的差事再好不過。
要是能討好到伍小姐,那她后半輩子就等著吃香的喝辣的。
眼見著伍小姐把她們看了一圈,對人牙子揮手,意思是一個都不留。李氏急了,她不能錯過這么好的機會。
人牙子也奇怪啊,但東家不要人,她們干這行的是慣會看人臉色的,忙說再尋找合適的人,下次再送來。
芳年不置可否,連李氏都能介紹的人牙子,帶來的人她可不敢收。
李氏不甘心,走了幾步,狠了狠心,跑回來。
“伍小姐,小婦人知道一個秘密,是關于……”她指了指天,意思不言而喻。
芳年失笑,李氏知道的秘密想都不用想,必是與自己有關的。當然不是現在的自己,而是她身為方管事的事。
報著聽樂子的想法,她朝三喜使了一個眼色。
三喜把人帶上前,李氏跪在地上,“伍小姐,小婦人平日里手腳利索,是做活的一把好手。曾在孝善寺中幫過灶,灶上有一位管事,也是一位婦人。小婦人聽說那管事頗有幾分本事,深得她的主子信任。”
話說到這里,李氏想著,伍小姐必會問管事的主子是誰。但是等了半天,伍小姐一個字也沒有問。她心里疑惑著,又不敢抬頭。
“不知伍小姐有沒有聽說過,陛下還是王爺時最喜呆在孝善寺。”李氏硬著頭皮說道,本以為她都說得如此直白,伍小姐肯定會著急詢問。可是還是沒聽到有人說話,她心里著急,越發的忐忑。
接下去的話,不是她一個民婦能講的。
李氏低著頭,在心里想著,伍小姐莫不是個不通人事的吧?怎么她話說到這個份上,都不見有人問話。
跪著的婦人,話里話外的說的都是陛下事情,三喜有些疑惑,為何小姐都不仔細追問。但她自來忠心,知道小姐做事必有緣由,縱使心里再多疑問,也沒有插嘴。
約莫是過了一刻鐘,李氏頭上開始冒冷汗,才聽到頭頂傳來一聲極淡的女聲,“沒了嗎?”
“有…有的…小婦人聽人說…那管事與她主子關系非比一般…”李氏支支吾吾地說完,只覺得背上都開始冒汗。
芳年站起身,冷冷地俯視著她,“胡言亂語,不知所謂,拉下去掌嘴二十。若是在外面再敢亂說話,決不輕饒。”
“啊…伍小姐,小婦人說的都是真的…”
李氏慌亂地辯解著,心里猶不甘心。怎么會這樣?
第104章 故人
“什么是真的?要不要讓我去請陛下來聽一聽, 看看他是不是如你所說,與一位婦人不清不楚?”
芳年的聲音很輕,譏意明顯。李氏只覺得渾身發冷,汗被風一吹,冰得刺骨。還道伍小姐不知世事,沒想到人家是看透一切, 根本就不信她的話。
她艱難地喘著氣,入目之中是一雙女子精巧的繡錦織金的花頭鞋,那上面的寶石都夠她吃一輩子的。
將軍府是真有銀子, 她越發的不甘心, 好像看著無數的白胖胖的銀錠在悄悄飛走。
“伍小姐,小婦人若是有半句假話,愿遭天打雷劈。小婦人只想留在小姐身邊, 替小姐擋刀開路。”
芳年的嘴角揚起, 李氏說得沒錯,確實沒有半句假話。可是那又如何,一個慣會偷奸耍滑的婦人, 她才不會留在身邊。
她招了招手,馬上就有出現一個婆子。
這婆子是她剛買的, 姓馬, 人如其姓,體壯如牛, 人高馬大。芳年看中的就是她兇悍的模樣, 和疾惡如仇的性子, 正準備帶進宮里,放在身邊立威。
李氏想破腦袋,也想不到眼前的伍小姐就是當初的方管事。她還以為自己知曉那么一個天大的秘密,伍小姐定會對自己另眼相看,引為心腹。
哪里知道事情反轉得如此快,快到她都反應不過來。馬婆子一出現,她腦子就有不好的預感,那鐵扇一下的巴掌就落到她的臉上,差點沒將她的牙齒打飛。
等到二十掌全打完,她的臉已腫脹如豬頭,嘴角滲出血絲。
李氏被人丟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水,血水中有一顆牙齒。她顧不得疼,唔著聲音救饒。
芳年冷冷地看著,“你也一大把年紀了,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長點記性。要是再有下回,恐怕就不止掌嘴而已。”
李氏哪里不知厲害,看來伍小姐不僅不是個不知事的,而且還是個心黑的。她腫著臉磕頭,心里咒罵著,詛咒伍小姐進宮就失寵。
馬婆子提著她,趕她出了將軍府,她跑得比兔子還快,就像后面有鬼追似的。
芳年沒有挑到合意的丫頭,被李氏一攪,覺得在外面買人不知根底,怕買到包藏禍心之人。
恰巧此時,傅家送的人到了。
對于自己的娘,芳年自是放心的,將人收下。
蔣家一家四口,夫婦二人加一兒一女。女兒年紀正好,可以做丫頭。芳年合計著,不如就她,賜名五福。
五福磕頭謝恩,頂了原來四喜的位置。
想到四喜,芳年就隨意問了送人來的盧婆子,不知四喜嫁到哪樣的人家。
“娘娘,夫人擔心娘娘的身體,一直沒有說。四喜對娘娘起了異心,自知有愧于娘娘,送回去的第二天,就懸梁自縊了。”
三喜臉一白,看了芳年一眼。芳年微瞇著眼,四喜有野心,怎么可能會自盡?不過,她卻不會追究,無論四喜是怎么死的,總歸是有親人在替自己擋孽。
她垂下眸子,“倒是可惜,我還以為她一心想做姨娘,有心成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