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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雋呢,不是說好一起過來的嗎?”
“被您前院那幾棵五針松和羅漢松迷住了,別管他。”
黎念話音剛落,程雋的身影就從門口晃了進來,他朗聲問:“別管誰?”
“說的就是你。”黎念又支使他,“快把門關上,好冷。”
論嘴上功夫程雋就沒贏過,他松懶一笑帶上門,朝項秀姝恭恭敬敬地問了聲好。
黎念這個男友一表人才,談吐和氣質皆是不凡,況且他還是頤州本地人,見面的次數雖然不多,但項秀姝左看右看,挑不出不滿意的地方。
“好孩子,坐下喝口茶。”
程雋主動給自己添了茶水,只是淺嘗一口又放下,他從隨身禮盒中尋出一個織錦木匣,掀開蓋子。
絳色絨布上躺著一錠刻有花卉浮雕的古墨。
“聽念念說您最喜歡收集文房四寶,我就托懂行的朋友幫忙找了這么一塊墨,據說出自乾隆年間的名師之手。”
黎念捧起木匣細看,墨條正面有清晰的鈐印,還篆了字。
“幽蘭?”
“對,原本是’梅蘭竹菊‘四君子成一套的,那位藏家手里也只有兩塊,惠讓了一塊出來。”
紫金不換,名墨難求,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到的東西,項秀姝知道他是花了心思的。
“這禮物太貴重了,心意阿婆收下了,你能常來看我就好。”
程雋卻不肯將東西收起來:“物和人是一樣的道理,知音難覓,到您手里就是緣分。”
黎念忍不住調侃:“程先生哪里學來的話術啊,怎么現在哄起人來一套一套的。”
程雋回望她,輕笑:“這怎么能算哄?阿婆都放心把你交給我了,一塊墨算什么。”
“好啊你。”黎念品出其中意味,忿忿道,“拿這東西跟我比。”
“我哪里敢。”
項秀姝被兩人逗樂,眼尾壓出很深的皺紋,程雋幫她換了一道茶水,瞥見那長桌上已經擺好的筆硯,干脆提議現在就去試試這塊千金難求的好墨。
“現在試嗎?可是我已經餓了。”黎念望了眼壁鐘,“咱們什么時候開飯?”
項秀姝起身往長桌方向走去,順手挽起袖子。
“再等等吧,還有一個人沒到,餓的話讓阿常給你拿些糕點來墊墊肚子。”
“還有人,誰?”
項秀姝拾起老花鏡,不緊不慢地在鼻梁上架好,透過那薄薄的鏡片朝黎念瞟來一眼。
“祈然。”
黎念的呼吸稍滯,心跳聲篤篤,有那么一瞬間她的意識是隨著血液逆流的,半晌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程雋將她的走神看在眼里:“怎么了?”
“嗯?”黎念很快恢復自若神色,不甚在意道,“那就等吧,我們來研墨。”
說罷她便站到了項秀姝身旁,洗筆換墨,又盯著鎮紙玉上的祥云紋發了會兒呆,想起常姨方才遞給她的暖手爐。
“這主廳的香味和暖手爐里飄出來的味道一樣,還挺好聞的,用的什么香?”
“找寬翎巷的老師傅調配的,有安神靜心的功效,喜歡的話你拿到自己房間去用。”
黎念接過項秀姝手里的水滴壺,忽然牛頭不對馬嘴地來了一句:“他現在住在煦園?”
“誰?”
項秀姝停下研墨的動作偏頭看她,很有明知故問的嫌疑。
黎念想起掛在衣帽架上的兩件大衣,和她外婆對視了幾秒,眸光微動,倔勁也涌了上來,語氣有些不情不愿:“等會兒要來的那個人。”
“是啊,上個月就搬過來了。”
“來這兒干嘛?”
“這里也是他的家,怎么不能來?”項秀姝沒理會黎念的話里有話,反而彎唇淺笑,“他在九溪灣收了套宅子,也是園林的樣式,但常年沒人打理,方方面面都需要修繕,特意來我這里取經。”
見黎念垂眸沉默,項秀姝又接著道:“你們兄妹倆有些年頭沒見了吧,你一年都難得回一趟頤州,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每次都不趕巧,總是錯過。”
黎念還是沒聲響,而一旁的程雋將她們的對話聽了進去,默默捋清這其中的關系。
黎念確實有個親哥哥,叫黎錚。
有些事情是公開的秘密,黎念的父親黎振中經歷了兩段婚姻,他的第一任妻子在香港也是頭面人物,婚后生下了大女兒黎蔓,但沒過幾年就與黎父緣盡遠走異國了。
至于黎念,她和哥哥黎錚皆為黎振中的第二任妻子葉思婕所生,不幸的是黎錚在年少時因一場車禍意外離世,這也是葉思婕后來患上大病的根源。
然而就在黎錚走后不到半年的時間里,黎家居然接回了一個養子。
關于這個突如其來的養子,黎家對外公開的信息少之又少,如此神秘的人物自然引起了外界紛紜復雜的揣測。
當年的傳聞半真半假,花里胡哨,甚至有聲音說所謂的收養其實是幌子,繼而又爆出一些私生子“借機上位”的臆斷。
此事涉及黎家私隱,黎念也從未主動提起與兄長有關的任何話題,若不是這位養子如今的風頭正盛,黎家這樁往事怕是真要變成子虛烏有的風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