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霍駿對于大的金主也用心,做廣告不僅要做給品牌商的顧客看,還要做給品牌商的老板看,他把視頻扔給了自己在海外一個搞藝術的朋友。視頻創意受到了對方的激賞,不僅答應了替霍駿在自己的ins上發布這次的視頻,還自發地繪制了一幅視頻中韓思萊形象的油畫。
畫中是慢慢被染紅的純白神祇,有著韓思萊那張天真的,等著別人去引誘他的臉。
霍駿對自己這一步棋很滿意,品牌商的大老板正是他朋友的ins關注者之一。之后他懷揣著一點邀功的心思把ins截圖發給韓思萊,事實上在拍攝結束之后他跟韓思萊之間的交集寥寥可數。小東西看到了果然很高興,大贊了對方的高超畫技,說把他的形象提升了五個檔次都不止。
霍駿去刷了他的微博,以為他會發出來,但韓思萊沒有。韓思萊在微博上是個很標準化的紅人,他總是跟上各種吃喝玩樂的熱點,屁大點事都要跟粉絲分享,沒道理這張圖他不發。
霍駿沉思片刻,想他可能擔心版權的事情,怕轉載外網的圖被撕?于是他又補充一條發給韓思萊:“可以發微博,我幫你要了轉載許可。”韓思萊回得很快:“哈哈,謝謝霍先生。”接著發了一大段過來:“我不是擔心這個,突然高大上了,不符合人設了。”
霍駿往沙發上一靠,他的驚訝是因為聽懂了韓思萊的話。
與其說網絡形象是真人的投射,不如說網絡形象其實是一個截面。他被這次的化妝品牌選中固然是好事,頻繁的露出也是好事,但跟過去形象差距太大的曝光對粉絲來說是具有陌生感的。每一次新嘗試都伴隨著舊人的流失。韓思萊有著每個人都有的虛榮,也保持著難得的清醒。他此刻不需要一個超脫于現在形象的標簽,他一直都穩步走在自己給自己搭好的框架里。
霍駿不知道自己這莫名的心頭一熱是怎么回事,岔開一句問道:“今天學英語了嗎?”
韓思萊把自己的打卡頁面分享到了兩人的聊天頁面里。霍駿鬼使神差打下一行字,“想練口語可以找我,我在外企待過很久。”發完他幾乎想捂臉,這是什么讓人窒息的搭訕啊。
第6章
韓思萊入畫的那條ins被藝術類博主推薦,才在國內社交網絡引起了一陣轟動,不過這是很久之后的事了。互聯網把所有人聚在一起,但在某種程度上也讓不同圈子的人更加割裂。藝術博主的粉絲中認識韓思萊的人不多,能心平氣和去夸贊創意和人物的美。霍駿看著評論哼笑一聲,像只被滿足的大尾巴狼。
他截圖準備發給韓思萊,在對話框跳出來那一秒又取消了。上一次他們的對話是他先找的話題,韓思萊先結束的對話。好像不適合再由他無事找話。老男人有著敏感而薄脆的自重,他在放下姿態之前要做的事情很多,先要放下自負,再卸掉偏見,最后才能低眉順眼去做點他原本不會做的事。
除了那條誘神的創意,宣發期間為了穩妥他們還拍攝了一組校園題材的視頻。中規中矩的戀愛故事,主打大學生群體。
就跟很多大牌會在校園做活動,送大學生全套洗護用品一樣,他們意在培養自己的潛在消費者。一旦用習慣了,之后當這些大學生的消費能力提升,但對品牌的情感和慣性已經被建立起來,會更樂意給這個品牌送錢。這款平價的日常口紅也是立志要成為女大學生的第一支大牌口紅。
在宣傳片中,韓思萊被打扮得充滿了青春校園氣息,他穿著短褲,光潔健康的小腿裸露出來,頭發被陽光染成金色。他趕著上課鈴響的最后一刻從后門進了教室,有個男同學幫他留好了座位。韓思萊把書拿出來立在桌上擋住自己,然后趁著老師不注意悄悄從包里掏出包裝好的口紅,用傳紙條的方式一路傳給了前排他的小女朋友。小女朋友回頭看他,他卻不好意思地又把頭埋進了書里。鏡頭切換到下一幕,放課后韓思萊被小女朋友一把抓進小樹叢,等他放出來的時候臉上印著同樣色號的唇印。
本來是甜蜜的言情題材,但因為扮演留座男同學的人不知道為什么一直眼神追隨著韓思萊,怎一個癡漢了得,在韓思萊傳遞口紅的時候他還頗為幽怨。這事被男同學扮演者自己的粉絲發現,腦補出了一出硬漢隱忍攻和美受的虐戀。由此衍生出的長條劇情拼圖和視頻剪輯火了好一段時間,這算這次營銷事件的意外之喜。
扮演男同學的人也是一個網紅,粉絲沒有韓思萊多但也都很死忠。他在微博上叫李昊宸richard,跟韓思萊纖細精致的形象不同,李昊宸是雄性荷爾蒙很多的那種人,因為偶爾會很粗神經,粉絲喜歡管他叫二宸。韓思萊在知道跟對方有合作的時候就順手關注了他,后面他發現粉絲數那里跳出一個1 ,這意味著一個他關注的人回粉了他,正是李昊宸。
這個小小的互動被稱為cp發糖。
后來連李昊宸自己都截圖發了微博,說“我一直看你,你為什么不看我,@萊萊。”。真人蓋章引發了cp粉的歡呼,這一條數據瘋長,到了晚上已經進入了微博熱門榜單。連帶著口紅宣傳視頻的關鍵詞都上了熱搜。
霍駿團隊在給品牌商做投放的復盤,把所有渠道的推廣數據整理在一起加以分析。他手底下小朋友做這個事情的時候很開心,說所有數據一點不含水,能做到這個程度真的很不錯了。霍駿卻冷著臉,看了一眼小朋友整理的截圖,他差點脫口而出一句刻薄的話,但想到小朋友能參與到一個成功的營銷案例里必然很開心,他不適合在此刻掃興,于是沒有發表什么意見出去抽煙了。
霍駿說不上自己在惱什么,數據很好,項目火了。雖然這件事是以他猜不到的方式走紅,但最終品牌商是會把功勞歸到他們團隊的,不管怎么說他都賺大發了才對。霍駿心里還是憋悶得很,終于沒忍住在無人的電梯間罵了兩句臟話,麥麩你妹,搞毛線球!靠!然后就發現他的合伙人正一臉震驚地從電梯門里出來。
合伙人覺得霍駿狀態不對,把他拉到了小會議室談心。霍駿醞釀了好半天,一臉沉痛跟他講,他只是覺得專業精神被過度娛樂打敗了。每個靠傳播吃飯的人都希望自己有一雙金手指,能精準戳中網絡傳播的g點,這就好像是一門揣測人心的魔法,你做出一個東西來,發現別人果然買賬,這種成就感才是他們最珍貴的回饋。這次項目雖然火了,可這個爆點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我就是為這個心里不舒服,沒其他事兒,別往心里去。”
合伙人表情復雜地審視了他一會兒,“行吧,這個確實。我現在有時候也搞不懂年輕人到底喜歡什么了,有些你看著覺得莫名其妙的東西那個轉發都蹭蹭的。”
霍駿笑了笑:“是吧,要不我們改行去做中老年保健品推廣算了。人到中年了,不久的將來你我都是這個領域的最直接消費者啊!”
霍駿跟他說了好一會兒,終于使對方、也使自己確信他是出于專業被挑戰的原因在憤怒。但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霍駿內心還給李昊宸記上了一筆,一個喜歡加戲的男網紅,合作配合程度為零,以后都不跟品牌商推薦。
第7章
霍駿他們經常把自己的工作內容戲稱為拉客和做活兒。口紅的案子告一段落,下午霍駿去見了一個車企的營銷負責人。
對方是個長得很俏的女人,工作作風卻很干練。徐英之前做了好幾年互聯網,這次跳槽到了車企當了市場方向的高管。這種部門換高管對有所圖的乙方來說都是個好機會。每個高管手里都會有幾個用熟的廣告供應商,明面上是一個給生意做,一個負責把活兒干好,暗地里是我幫你拉生意,你做成了給我返一些好處。
接到項目的標書之后,霍駿跟合伙人都很重視這件事。這個項目如果拿下來,即使不賺多少錢,以后拿出來撐門面也是不可多得的好案例。
徐英跟他約在了一家冷門的外國菜館,燈光和氛圍都極好。即使一天工作也沒有影響到徐英妝容的觀感,她笑盈盈地講:“霍老板,咱們好久不見了。”
霍駿接過她外套遞給服務生掛起來,然后攤開菜單讓她先點:“徐老板是大忙人。”
徐英笑說:“剛認識的時候我們都還在給別人做事,現在我還在給別人做事,你卻是老板了。”霍駿也笑:“那要看是什么樣的老板,跟徐老板的公司一比,我這屬于個體戶。”
徐英笑得更開:“霍老板真是會說笑。”
生意人的互相恭維像文科大題的標準答案,大綱給的得分點無非那么幾句,剩下的任由你發揮。但只寫大綱是不行的,還要真情實感地把字句填充到飽滿,至于有幾分飽滿,就很看個人修煉了。兩人沒用多少食物,徐英正了正色開始給他講標,跟他說了高層最看重什么,屬意霍駿他們往哪些方向用力。
霍駿心里明白,把他們列為備選給了標書已經是莫大的面子,如今還這樣透底,徐英是打算力保他們拿下明年的全部營銷推廣了。但他心里卻覺得有些不安定,果然,徐英開口,說公事講起來就是很掃興,這種地方都是用來說私事的。
霍駿回想了一下,自己理應沒有什么私事可說,他保持著笑意卻沒有主動接話,徐英單刀直入:“霍老板眼光是不是很高,這么多年身邊一個人都沒有留下?”
霍駿回頭跟合伙人方行說了這個事兒,在熟人面前他那點狗脾氣完全出來了,煩躁地直嘬煙,合伙人方行覺得好笑,“這是要我在賣兄弟和發大財之間選一個嗎?”霍駿橫了他一眼,糾正道:“是賣兄弟就能發大財。”方行樂壞了:“那簡直兩全其美!”
霍駿吐出煙圈,沉默了好一會兒:“你知道這個事情最可怕的是,我還認真考慮了一下我為什么不想同意。”
方行一副洗耳恭聽的表情,霍駿道:“我跟徐英認識也很多年了,當年我們都比現在年輕也好看一點,如果要有什么早該有了。現在這感覺就是我們都到了該向人生妥協的階段。那時候還年輕,拼命想要世界看到自己,想多賺錢,想成為不一樣的人。然后蹉跎了這么多年,終于開始有了一點財富積累,留下了一點存在過的痕跡,好像是成為了想要成為的那種人。但最后還是意識到根本打不敗生活。”
霍駿是在問他,也像在問自己:“如果我努力這么多年到后來是為了找個合適的人成家,那還有什么意思呢?”
方行想了一會兒,目光悠遠道:“我想起來那時候為什么找你一起做事了,因為你骨子里是個理想主義者。找別人我怕生意做多了就忘了怎么做出好東西了,但霍駿你不會,你心里永遠活著那個懷揣理想的年輕人。”
霍駿一言難盡地接受了老友的恭維:“這話有點分不清是不是夸。”
方行笑道:“那肯定是夸,就是你這理想主義如果也放到情感上,怕是要坎坷了。”
霍駿:“……”
對徐英那邊的生意,兩人達成了一致,方案他們會拿出全力去做,這是職業道德。給徐英的返點也不會少,這是生意經。至于這個事情最后能不能成,也不強求。
霍駿回家之后覺得心累,他放了一浴缸的水,整個人泡進去,百無聊賴地翻著手機。感覺生活幾乎要將他淹沒。生意是他和方行共同的心血,他不能因為個人情感問題得罪一個大客戶。但要是真的接了這個案子,跟徐英那邊怎么周旋,也足夠讓他心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