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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日子，還有幾日便是七夕了。難怪這天上掛著銀河，像一匹揉皺的銀紗。看得久了，便覺得它在緩緩流動，泛著粼粼星光。好近，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

“纖云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fēng)玉露一相逢，便勝人間無數(shù)。”（1）白樂曦突然念起了《鵲橋仙》，“以前總是聽我娘念這首詞。”

金燦聞言，翻了個身子：“我也想我娘了。她要是知道我現(xiàn)在露宿山林，會哭死的。哈哈哈.....回去后，我要把路上發(fā)生的一切一件一件告訴她！”

“你是不是打算說得可憐兮兮，讓她多給你一點(diǎn)零花錢。”

“你怎么知道的，我就是這么想的，還是白兄懂我，哈哈哈哈.....”

裴謹(jǐn)原先在假寐，聽到他倆說笑，睜開了眼睛。他在腦海里回想他早逝娘親的面容，發(fā)現(xiàn)怎么都想不起來了：“我娘去世的時候，我還很小。時間過去太久，我連她的樣貌都記不清了。”

他的話讓原本快樂的氣氛一下子變得黯然，默默間聽到了抽噎的聲音。姜鶴臨背對著他們，肩膀顫抖著。

“小姜？”

“我沒事....”姜鶴臨聲音哽咽，“我只是也想我娘了.....她去世好幾年了。她走了之后，我就孤身一人了。”

金燦坐了起來，感到很抱歉：“原來除了我，你們的娘都.....”

裴謹(jǐn)也坐了起來，他看了眼姜鶴臨又看了眼白樂曦：“聽說，逝去的人，靈魂會化作星星升到天上。我想，我們的娘親此時此刻就在天上看著我們，所以大家不要難過了，免得她們擔(dān)心。”

“對啊，別難過！”金燦噌的一下站起來，“這樣吧，我們來拜把子，以后我的娘也是你們的娘！”

這首富家的少爺，赤誠熱情地叫人難以招架，白樂曦和裴謹(jǐn)相視一笑。

姜鶴臨起身來，行了個禮：“謝謝金兄，只是....我不能跟你們結(jié)拜。”

“嗯？為什么？你不愿意啊？”

“不是不是！”姜鶴臨眼睛通紅，重重咬了嘴唇，“我是愧疚。自從我娘離開我之后，我一直無依無靠的。后來我有幸認(rèn)識了你們，你們待我很好。我本該以誠待你們，卻......裴兄，金兄，我決定跟你們坦白一件事。”

白樂曦了然，挑了一下眉毛。

裴謹(jǐn)懵懵起身，和金燦面面相覷。在兩人困惑的眼神中，姜鶴臨解開了頭頂?shù)陌l(fā)帶，任由瀑布一般的烏黑長發(fā)散落在肩膀和胸前。她忐忑不安，雙手絞著發(fā)帶，羞怯又自傲地接受著二人對自己的打量。

裴謹(jǐn)和金燦看她這幅樣子，又彼此看了一眼，察覺到強(qiáng)烈的不對勁。

“啊！”金燦率先反應(yīng)過來，他指著姜鶴臨對裴謹(jǐn)說，“她她....裴兄，她真的是....是姑娘啊！”

裴謹(jǐn)震驚不已，倒抽一口冷氣。二人看向白樂曦，只見他一副淡定的樣子，看來是老早就知道了。

姜鶴臨重新束好頭發(fā)，把自己的身世以及怎么來到書院讀書撿重點(diǎn)地告訴他們，聽得裴謹(jǐn)和金燦目瞪口呆。

“事情就是這樣的。”姜鶴臨連連拱手，“真是抱歉，我不是有心欺騙兩位的，請你們不要生氣，還希望你們幫我保密。”

金燦圍著姜鶴臨轉(zhuǎn)了一圈：“難怪了，難怪了，我一直覺得你......還有樂曦，原來你一早就知道了，我說呢，你總是那么‘偏心眼’。”

“我哪有？”

“能瞞這么久，你也是不容易。”金燦打心眼里佩服，“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幫你保密的！”

“多謝！”

“不行！”

一直沒說話的裴謹(jǐn)突然厲聲，把其他人嚇一跳。他繃著一張臉看著姜鶴臨：“你這樣做，會死的。”

“裴兄.....”白樂曦站了起來。

“你們兩個要幫她什么，幫著她去死嗎？”裴謹(jǐn)?shù)赏炅税讟逢睾徒馉N，轉(zhuǎn)而看向姜鶴臨，“你曾放言要參加科舉，你可知進(jìn)入考場必然要查驗(yàn)身份，到時候你要怎么蒙混過去？欺君可是死罪！”

他這一番嚴(yán)肅的話，給頭腦發(fā)熱義氣當(dāng)頭的三個人澆了一盆冷水。

畢竟相處了這么久，早已有了深厚的同窗之誼，裴謹(jǐn)也不愿意再說些冷酷的話打擊她。他給出了自己的解決辦法：“我會幫你保守這個秘密，直到你在書院讀完書。但是，你不能參加考試！”

白樂曦走過來，拉了一把裴謹(jǐn)?shù)囊滦洹?

多“謝裴兄提醒！”姜鶴臨對著裴謹(jǐn)抱拳行禮，“我可以告訴你們，參加考試不是我的最終目的，只是我為了達(dá)成目的一個過程手段。我知道我面對的可能是死亡，但是我一定要做！”

“你....”

白樂曦趕緊攔住：“裴兄，不要再說了。”

裴謹(jǐn)惱怒地甩開袖子，回到自己的“床”躺下，背過身子不理會他們了。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該怎么辦了。白樂曦?cái)[擺手，叫他們?nèi)ニ?

下半夜了，周圍非常安靜，金燦和姜鶴臨已經(jīng)睡著了。

裴謹(jǐn)心中有氣，一直沒睡著。恍惚間，感覺肩膀被拍了一下。他睜開眼睛回頭，白樂曦沖他笑了一下，示意他起身。

兩個人一起來到抓魚的野塘邊上，月光下，聽取蛙聲一片。

白樂曦補(bǔ)充了一些關(guān)于姜鶴臨身世，以及她是多么忍辱負(fù)重堅(jiān)定信念要來讀書的細(xì)節(jié)，裴謹(jǐn)聽了唏噓不已。

“可即使這樣也不行！”裴謹(jǐn)還是堅(jiān)持自己的想法，“不管她最終想做什么，結(jié)局都是走向死亡，說不定還要牽連一大堆人。你們要真為她著想，就不要給她希望。她一個小姑娘能做什么，可能還沒走到考場，命就沒了！”

白樂曦點(diǎn)頭表示贊同：“我知道裴兄是不想她白白丟了小命，我也不想。但是顯然她要做的那件事，已經(jīng)重要到超越了她的性命。這世間有些事，是值得豁出去性命去做的。”

裴謹(jǐn)心一驚，皺起眉頭盯著他。

白樂曦躲閃了他探究的目光，抬頭看天上：“每個人都有自己必須要做的事，或許有一天，我也會.....”

“你要做什么？”

“沒有，我暫時做不了什么。”白樂曦的肩膀一塌，低下頭，深深的無力感襲上心頭，“如果真的可以拼了這一條爛命能做成，那倒也是給了我個痛快。”

“希年。”裴謹(jǐn)抓住了他的手腕，“答應(yīng)我，不管你要做什么，把性命放在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