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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主殿外,絲竹齊鳴。
香煙裊裊盤旋,高功吟誦不停。其中為首的一位紫袍法師生得一表人才,他每敲響一次磬音,信眾們便都要行拱手禮深深鞠下躬去。
只聽他拖長了聲音喚道:“請——山——神——”
四下鴉雀無聲。
“請……請山神——!”
鳥兒落上枝頭,就連它們也對這場表演產生了好奇。
人群竊竊私語,他的后背開始冒汗。
咚!咚!咚!
他重重跪下,連磕三次響頭,在眾人目光中再度大喊道:
“恭!請!空!相!山!神!”
時妙原呸地往垃圾桶里吐出了一枚瓜子殼。
“那誰啊?扯嗓子喊你老半天了。”他用胳膊肘拐了榮觀真一下,“老爺啊,你怎么都不帶搭理他的呢?”
巳時整,山神生身祀已近尾聲。
時妙原和榮觀真遠遠地站在人群外,山間風大,時妙原被吹得像根天真爛漫的雞毛撣子。他一邊捋頭發一邊伸長了腦袋看熱鬧,榮觀真則始終倚在圍欄邊閉目養神。
原定的流程早已走完,臺上那法師卻依舊唱個不停。諸信眾大多仍虔誠禮拜,少數不安分的,已悄聲議論了起來。
“今年也沒顯靈。”
“就連白馬也沒來。”
“連續好幾次了!”
“是不是從七八年前起就這樣了?”
“是啊,怎么回事呢?”
“榮老爺該不會……”
“可別在這亂說話!”
榮觀真緩緩睜眼,他的視線并無焦點,但還是勉勉強強地落上了枝頭,落到了那好奇的鳥兒身邊。
“畢惟尚。”他說。
“啥?”
“你不是想知道上面那人誰嗎?他的名字叫畢惟尚。”榮觀真淡淡地說,“他據說是我的主祭,據說是我座下童子轉世,據說從小就能和我直接對話,據說總能精準傳達我的意圖。據說只要有他在我就不會降大雨冰雹和雷暴,據說他自帶空相山的祝福,而且據說很有可能會成為下一任山神。”
時妙原問:“怎么都是據說?”
榮觀真聳肩道:“因為我不認識他。”
“不認識他你怎么不去解釋啊?”時妙原驚得連吐了三枚瓜子殼,“你就放任他借你的名頭招搖撞騙?”
“你在教我做事?把垃圾撿起來!”
“哪有啦榮老爺你別老是誤會人家搞得人家心里痛痛的嗚嗚嗚我撿我撿你別動手!”
“你少跟我裝!我只是覺得無所謂而已。”榮觀真煩躁地擺了擺手,他嘴里的淀粉腸味兒還沒散掉,現在整個人都有點不太得勁。
“這人從很久以前就開始做生身祀法事了,到現在幾乎每年五月初七都會來唱一輪大戲。我起初沒時間搭理他,后來亭云想托夢警告他我也覺得沒那個必要。反正他也沒做啥出格的事兒,讓他每年過來跳一跳也挺熱鬧的不是。”
“您這是純把人當雜耍的來了。”時妙原看了畢惟尚一眼,那老小子是又唱又扭,就差沒直接演胸口碎大石了。他搖頭嘆道:“那也別就這么算了嘛,要是他干了啥壞事兒,這不得都安到您頭上么?”
“我頭上的黑鍋那么多,也不缺他這一兩件的了。”榮觀真說完便往臺階下走,“走吧,一年年喊來喊去的也沒啥新詞兒,夸得我都膩了。沒勁。”
議論聲越來越大,畢思惟的禱詞也越發急不可耐。時妙原好奇心重,山神殿的匾額將要消失在地平線下時他回頭望去,冷不丁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小小的影子。
時妙原猛一激靈。
那是小時候的榮觀真。
但下一秒,他就立刻消失不見了。
“怎么還不過來?”榮觀真遠遠地喊道,“非得我八抬大轎來請你是嗎?”
“來了來了!馬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