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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靖劭將人放下,沉聲道:“開船罷。”
還有呼吸,極微弱。
溫靖劭沉吟片刻,將人翻轉過來,一膝頂在其腹部,掌心拍擊背心。片刻后,便聽見程明一聲嗆咳,口鼻中嗆出水來,依稀帶著淡淡血色。
內傷?
溫靖劭皺眉,見他不再嗆水,便將人安置著躺下,不再理會。
老船夫心慌氣短地撐著篙,船搖晃得厲害。過得片刻,程明呼吸沉重起來,口中突兀地嗆出瘀血,睜開了雙眼。
“醒了?”溫靖劭漠然看著他。
程明緩慢地轉動眼珠,盯著他半晌,微弱的聲音道:“是你?”
溫靖劭挑了挑眉:“你認得我?”
程明閉上了眼,緩緩道:“現在……認得了。”
他的狀態顯然不尋常,內傷極重,又在江中漂流數日,卻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清醒過來,正常人——即便是絕世高手,也不可能做到。
溫靖劭聽著他漸漸強勁起來的呼吸聲,并無開口相詢的打算。活到這個年紀,他早已沒了所謂的好奇心,旁人的事,與他有甚么關系?
不過是意外的故人偶遇,救便救了,這一程短暫旅途,上了岸,便再不相干。
然而這一回,溫靖劭卻是失算了。
這人顯然沒有就此分道揚鑣的打算,他跟在溫靖劭身后,深一腳淺一腳,時不時吐出兩口血,嗆咳得撕心裂肺,喘息聲如老舊破敗的風箱,嘶啞噪雜。
溫靖劭額角青筋暴跳,索性運起輕功,一路疾奔。江岸上一叢叢高大的灌木遮蔽了他的身影,半個時辰后,他停在了一座明顯被戰火洗劫過的村莊中。
村中房屋稀稀落落,看得出有人生活過的痕跡,村民似是遷走了,西北角塌陷的茅屋下,露出幾條支楞著的手臂。
溫靖劭眉頭緊皺,上前查看片刻,蹲身撥開了茅草。
數個死不瞑目的士兵,尸體上插著羽箭,顯然是在措手不及中死去。房屋應是在打斗時塌陷的,東北方向通往密林的小徑上,一路橫陳著尸體,有大燕近衛營侍衛以及羽林軍士兵,也有不知身份的黑衣人。
顯然,這里經歷過一場有預謀的暗殺。
——近衛營中人,皆是武力高強功力深厚之輩,如此猝不及防便死,足見來人手段之利。
而且……是誰呢?能遣羽林衛與近衛營重重保護的人,會是誰?
溫靖劭心口漸跳漸快,轟響如擂鼓,震得耳中嗡鳴一片。
他看著眼前仿佛望不到頭的樹林,幾乎生出一種徹骨的恐懼,仿佛腳下踏著的,是一條通往業火地獄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