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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臺下看熱鬧的人尖叫著鼓掌,起哄著希望場上的局面演變成更激烈的一幕,空氣中彌漫著煙味、酒味、汗臭味和血腥氣攪在一起的渾濁氣息,燈光昏沉陰暗,在這種環(huán)境下什么陰暗都可以滋生。
小少爺應該絕對沒來過這種地方,就算吃喝玩樂的時候去看過這些比賽,那也是去那種進進出出都要出示身份證明,有侍者引路,護欄圍著八角籠,將看客保護在安全地帶的那種高檔俱樂部。
靳懷風原本的計劃里,也包含讓趙虔來看一看他下場的場面的,但在趙虔學他的樣子飆車險些把自己摔出山盤山路之后,靳懷風又不敢了。
他沒遇到過趙虔這樣的,很懷疑小少爺鬧不好會沖上來做點什么。
拳臺上這些人為了錢什么都干,萬一真一拳打在趙虔身上,靳懷風想都不敢想,于是這計劃還沒成型就流產(chǎn),徹底被靳懷風禁用。
趙虔。
小少爺。
靳懷風想,然后換了衣服,在上一場比賽結束之后,跨過簡易的護欄,邁進拳臺,對著對面剛剛獲勝,正得意自滿的對手說:“還打嗎?”
他那塊表雖然算不上價值不菲,但在這種性質的場子里面也算很大一筆賭注了,早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對面剛剛獲勝的拳手眼里閃爍著對賭注的渴望,赤紅的眼睛露出興奮的光:“來!”
靳懷風打了三場,贏了三場。
這幾個月他裝趙竟成的私生子,被趙虔騷擾得騰不出多少時間,來俱樂部的頻率很低,俱樂部里人來人往,很快認識他的人就沒幾個,今天場下人看他身形瘦削,都沒把他當回事,一直到他連贏了三局,場子里漸漸有了些騷動。
賭拳也算賭了,靳懷風見好就收,下場了也沒有拿賭贏的錢,只把自己那塊抵押的手表又收回手腕上。
放在儲物柜里的手機上顯示有幾通未接來電,許依打給他一個,丁可非打了三個。
靳懷風擰開礦泉水喝水,先給丁可非回復電話。
他其實并沒有騙趙虔,這幾天他的確是要跟去外地一趟,張重勝建造的那條掩人耳目的流水線建在一個十八線的小縣城。
那條流水線幾乎只建個殼子,一共雇了十來個工人,春節(jié)里頭仍舊動工,上午的時候張重勝給他打來電話,說自己老婆孩子從國外回來,分身乏術,讓靳懷風多去看看。
露頭露面的事情,張重勝要藏起來,后面東窗事發(fā),大家看見的也都是靳懷風。
按著丁可非幫他調(diào)查到的線索來看,當年他爸爸的案子,張重勝用的也是這種手段,如今又要故技重施。
丁可非這一趟要跟他一起去,一來是要進行取證,二來許依出國之前拜托過他,讓他看著點靳懷風。
他在電話里頭勸靳懷風:“懷風,你真想好了?一個弄不好,你自己也搭進去。”
以前的時候,靳懷風的瘋勁兒會在這種情況下冒出頭來,顯得激進而不管不顧,但這回出乎丁可非的意料,靳懷風沉默了一會兒,笑意中透著一種無奈:“丁律,這下真的要靠你幫幫我。”
第75章
時間不早了,丁可非接到靳懷風的電話時已經(jīng)躺在床上準備休息,聽見靳懷風的話,又猛地從床上翻身彈了起來。
靳懷風這個人,在圈子里交友甚廣,看起來和誰都交情匪淺,但實際上跟誰都不交心,就算是許依他們這些舊交,也都不太知道靳懷風到底在想什么,很難在靳懷風認定的事情上勸得動他。
他嘗試勸說靳懷風不要以身犯險,不過其實本來是沒抱什么希望的,不成想靳懷風竟然聽進去了。
丁可非有點驚喜,立即下床趿拉著拖鞋往書房走,跟靳懷風說:“那你聽聽我的計劃。”
他們已經(jīng)跟張重勝搭上線了,能夠抓住張重勝的把柄是遲早的事,丁可非想過讓靳懷風借住警方的力量徐徐圖之,但張重勝也是老江湖,不是快準狠的一擊即中的話,也有讓張重勝再次脫身的風險。
計劃說來話長,丁可非嘰里咕嚕講了幾分鐘,索性起身打算換衣服:“電話里說不清,我過來你家找你吧。”
這個計劃在靳懷風接受趙竟成的邀請來扮演趙虔的哥哥那會兒,丁可非就跟他講過,不過當時靳懷風沒接受,彼時他只想萬無一失,并不是怎么在乎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但他沒想到,丁可非還是把這個計劃細化了。
靳懷風心里很清楚,丁可非為他做的事情早就超過他支付給丁可非的律師費用囊括的范疇,和許依一樣,是真心當他做朋友的。他聽了一會兒,在丁可非說要來找他時才出聲:“可非,你別跑了。我正好在外面,我過來找你吧。”
在生意場上,靳懷風跟人稱兄道弟,對丁可非卻一直稱呼一聲“丁律”,今天一喊名字,丁可非都愣了一下。
但旋即他就笑開了,停住準備去換衣服的動作,轉身去開冰箱,指揮靳懷風:“行啊,那你從樓下便利店捎幾瓶啤酒上來吧,我去弄點下酒菜。”
計劃有變,要做的準備多出來不少,靳懷風和丁可非多耽擱了幾天,索性過完了年三十,直到正月初三才動身啟程。
他忙,但趙虔是閑的,靳懷風時不時能刷到趙虔出去玩的朋友圈,但一條來自趙虔的消息也沒收到。
小少爺順風順水過了這么多年,喜歡上靳懷風可能是他遇到的最大的難題,一時半會兒可能還想不通,靳懷風不著急催他,趙虔最后做什么決定,靳懷風都接受。
到除夕夜時,靳懷風主動給趙虔發(fā)了消息。
與元旦時不同,靳懷風沒有將趙虔列入群發(fā)列表,單獨編輯,祝趙虔新春快樂,讓趙虔玩得開心。
消息發(fā)出去,鍋里的餃子煮開了,靳懷風開著春晚當背景音,給自己撈了一碗餃子。
一直到這碗餃子吃完,趙虔都還沒回復,不過在他發(fā)過去消息之后沒過幾分鐘的時候,趙虔的朋友圈就更新了。
只有一張照片,夜空下綻放幾簇煙花,和之前靳懷風刷到過趙虔的朋友圈消息不同,共同好友全都沒有給趙虔點贊,連趙竟成都沒有。
靳懷風看了幾秒,幫趙虔點了個唯一一個贊,表示自己看見了。
趙虔心里頭別扭著。
靳懷風簡直奸詐,問什么“你喜歡我嗎”,要他不想自己和靳懷風是兄弟,只想他喜不喜歡他。
他當時為色所迷,就那么被靳懷風蠱惑,還真思考起來這個問題,當天晚上趙虔幾乎一宿沒睡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清晨時候天都泛起魚肚白,他才終于困得稀里糊涂地睡著了。
睡著了,夢里也是靳懷風的臉。
那張臉在夢里比清醒時還要清晰,近在咫尺,他甚至能感受到靳懷風的呼吸搭在他的臉上,夢里他心跳得快要蹦出胸口。
沒睡多長時間,趙虔就猛然驚醒,混混沌沌意識到自己又上了靳懷風的當。
他怎么能不想靳懷風是他的便宜哥哥這個事,不然剛剛的夢里,他一定毫不猶豫把靳懷風摁在床上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