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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王這時候有些坐不住,此時他也逐漸回味過來了,加上自己在河州的手下張含珍失去了消息,他對鐘懷琛出了幾分戒備,不過還是派人送了些金銀財帛給鐘懷琛,算是彌補了自己在火藥上的失約。
鐘懷琛笑納了他的禮物,該做的事卻沒有任何停頓,收下慶王禮物后的第二天鐘懷琛就親自帶兵渡河,船剛到北岸,就和危超的兵馬迎面遇上。
危超奉命前來戒備防守的,沒有想到這么快就會和鐘懷正面對上,驚訝之余更對這年輕人出了些許敬佩,他無心帶著自己的兵馬和鐘懷琛拼命,兩方只對陣不出戰,不多時危超私下里來了信,約鐘懷琛私談。
鐘懷琛也不想和他自相殘殺,與他相約在京畿地區一座山上高臺見面。雙方都只帶了幾個親信,危超幾年前和杜陵老將軍去云泰助戰時應該和鐘懷琛打過照面,現在卻也完全認不出來了,他不由多望了他兩眼,忍不住問:“你在云泰待得好好的,做什么非來攪局?”
鐘懷琛也看出他是個直爽人,加之危超和澹臺信一起打過元景二十三年的大仗,他對危超自然出了一分親近感:“危前輩的行徑我也看不明白,就算是不滿魯金尹,學林株把他腦袋割了不就成了,做什么要和慶王綁在一起?”
危超瞪了鐘懷琛一眼,片刻后又收了怒氣,喃喃道:“林株可是魯金尹一手提拔的,誰知道他會那么干脆利落。”
“可不是,如今亂成這樣,誰都有了自己的心思,所以危前輩您跟著慶王,我進兵北上,不過都是想在亂局里爭一爭,讓自己和手下的兄弟以后過得好些。”
鐘懷琛這話說得正中危超的心事,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你應當能夠理解我的處境吧?元景[1]圣人忌憚武將,我師父杜老將軍也被逼得激流勇退,我雖還留在神季軍中,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魯金尹那個瓜蛋子壓在我頭上,把神季軍搞得烏煙瘴氣。”
“日子確實難過,今年的軍費沒有著落,圣人不信我們,去年卻給了魏繼敏八十萬兩白銀的軍費。我看如今這局面,也算是朝廷自食惡果。”
危超覺得這年輕人和印象中的跋扈少爺相去甚遠,聊起來還挺投緣,不由得就著酒和他多講了幾句:“你清楚北行宮的情況嗎?元景圣人,他究竟是病了,還是已經駕崩了?”
鐘懷琛還從來沒有想過這種情況,他在北行宮的耳目只有楚家,而他對楚家已有猜疑,楚家也未必會知無不言,見危超開了這么個話頭,順勢問了下去:“危大哥可是聽到了什么消息?”
危超卻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澹臺信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如果云泰容不下他,要不把他給我,讓他替我辦事。”
鐘懷琛沒料到他會有這么一問:“查過了應該沒什么大事,他以后還是要留在云泰。”
“你要用就算了,澹臺信的人品不論,本事還是不錯的。”危超也沒強求,回到了之前的話題上,“過年前就有消息說元景圣人的病不太可能痊愈了,再名貴的藥材砸下去也只是吊著一口氣而已——太子是個沒主心骨的,要是元景圣人沒了,天下順理成章就落在了慶王手中了。”
鐘懷琛沉吟了片刻:“北行宮的文武百官現在轉投慶王已經來不及了,所以他們不會坐以待斃。”
“已經有人聯系我了。”危超似笑非笑,“你也可以當作,我自始至終都是做戲麻痹慶王罷了。”
鐘懷琛放下了酒杯,也沒點破,順從地跟著危超的話頭說了下去:“原來如此,怪不得危大哥不肯調火藥給我。”
“你小子倒是精,火藥只有北武庫有。”危超也沒有和他打啞謎,“試探出了這個結果,你又打算怎么辦?”
“慶王不是明主,被百官擺布的太子同樣不是。“鐘懷琛語氣平淡,“危大哥恐怕不止是和慶王做戲。”
危超又自斟自飲了一杯:“只可惜我手中只有不到三萬兵馬了,曹靖國固守京城,我一時越不過去。”
鐘懷琛算是明白危超來見自己的真實目的,神色逐漸鄭重起來:“危大哥方才問我為什么要摻和進這攤渾水里,不瞞大哥,我囤糧練兵為的是今年春天和塔達人一戰,可攘外必先安內,連河州的紛爭都不斷,我怎么敢輕易出兵?”
危超沒有打斷他,他是個皮膚麥色的中年男人,身材壯實,蓄著一把胡子,非常典型的武將模樣,可是沉默思索的時候,竟透露出異樣的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