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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半年來就這么點成效現在也搖搖欲墜,始作俑者卻又是鐘懷琛說不得管不得的親娘。
“你去吧。”鐘懷琛寫好了信,看鐘明發愣,挑了挑眉,“出什么神?”
“要是大姑奶奶真看上何家那個了呢?”鐘明撓頭問道。
“看上個屁,”鐘懷琛也是想過這問題,“我叫鐘旭盯著的,要那小子是真心的,我自然肯他到姐姐身邊侍奉,可鐘旭回報說,姓何的三天兩頭給京城家里發著信呢,留著他在枕邊讓他日日算計么?”
鐘明點頭稱是,又低了聲問道,以免鐘懷琛踹他:“主子,您真見也不見那何小姐?萬一……”
“萬一什么萬一?”鐘懷琛沒好氣道,“我沒心思談情說愛,快滾吧。”
第11章 舊友
大約便是鐘旭的信傳回大鳴府的時節,澹臺信也收到了一封信。
這半年的活實在過得風平浪靜,平真長公主最開始來信催促過,澹臺信也不心虛,他身在馬場想效力也難,反倒回了封信求長公主再拉他一把調個職。這事后來就沒了回音,想來是長公主鞭長莫及,干預不了云泰軍內部調動,索性棄了他這一子。
不料新用上的何家亦沒能過得了鐘懷琛那一關,他家的小姐豁出了臉面跟來,卻連鐘懷琛的面都沒見上,推出一個深情款款的堂哥,想要慰藉寡居數年的鐘初瑾,一樣被鐘懷琛派去的人嚇退。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鄭寺的教訓,鐘懷琛對于自己家的婚事警惕非常,幾乎到了密不透風的地步。
何家插不進人來,鎩羽而歸,澹臺信便又收到了信。
原本這信擱在驛站,澹臺信一個月也不進大鳴府一次,打的就是裝聾作啞貽誤軍機的主意,這次來信的人顯然是有些急切的,托了個面的軍士專程來給他送信。
單薄的信紙上寫著簡明扼要的任務,沒有和他商量的意思,只叫他這么去做。澹臺信把信紙擱在煙槍上燒了,打量了送信的人一眼,那人頭也不抬,轉身就走——看樣子是大鳴府兵里的老人了,早些年打過交道的都知道,澹臺信記人名相貌過目不忘。
澹臺信也沒深究,一個跑腿的罷了,捏住了也無用,大鳴府早就被滲透成了篩子,他一點也不意外。鐘祁之后這幾年坐鎮的節度使都難以服眾,底下人想要各謀前程也是人之常情。
這幾年節度使換得勤,卻始終沒把云泰軍心歸置一處。澹臺信自己背著背主棄義投靠閹黨的罵名,做起事來阻力太大,他回京受審后,已經告老還鄉的杜陵老將軍臨時接任,對云泰兩州的事務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一年寫幾道折子乞骸骨,云泰軍中的人心散得更快......之后便是鐘懷琛了,他按說是名正言順的,可偌大的云泰兩州也沒有幾個人真心服他。
澹臺信受封節度使是二十七歲,聯合申金彩告發鄭寺之前,在軍中待了十幾年,鐘家的老將已經受牽連倒了一大片,剩下的人還是不服澹臺信。
澹臺信覺得自己開了一個不太好的頭,他好像給云泰軍上下做了個表率,舊有的等級分明好像沒有想象中的那么牢固,分不到等不來的東西,似乎可以不擇手段地去搶,甚至幾近成功——人人面上都唾棄澹臺信,可又有多少人心底里想做澹臺信——飛黃騰達的為什么就不能是自己?
澹臺信大約是今年才想明白這個道理。春天的時候他病得起不來身,除了躺著自省,也沒別的事可做。他意識到自己砸碎了云泰兩州的棋盤,讓這片土地上沒了秩序和規則可言。他幡然悔悟,倒不是后悔斗敗了惹一身罵名,一身榮辱總歸可以釋然,他悔的是他令這局面難以收拾。
他記得在京中謝盈環的家里,環姐兒問過他天下那么大,做什么偏又回了云泰。他說不出口,他不自量力地想要回來彌補。當年他不擇手段不計得失,滿心里以為自己握權就可以徹底整頓兩州,到頭來卻發現自己也成了戕害這五百里山河的兇手。
鐘懷琛受封比澹臺信更年輕,他是子承父職,又繼承了侯爵,和鐘祁當年一樣。其他各州也有這樣的情況,可有了澹臺信以下犯上在前,不少人審視鐘懷琛時,便覺得他坐在而今位置上,也沒有那么天經地義。
澹臺信不覺得自己會對鐘懷琛愧疚,他有那么一點愧對義父義母,幼時養育之情珍貴,整個少年時代他都是回想著小時候那幾年度日的;他也自認愧對鐘初瑾和她的兩個孩子,讓他們失去了丈夫和父親。
但對鐘懷琛,他很難出什么愧怍,鐘懷琛在了這個位置上,現在又一步登高,流言蜚語,風刀霜劍,他都必須得受著。
如今云泰兩州的安危牽系他一身,澹臺信近乎冷血地想,鐘懷琛如果受不住,這節度使還是趁早易主得好,總過山河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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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家女眷回云州的消息,這確實是件動靜不小的事,而且聽到各人耳里,都能出不同的想法。澹臺信燒了信稍坐了會兒,就叫來馬場的幾個管事老兵交代,之后自己進城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