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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難得出了太陽,雖仍舊涼颼颼的,潘小桃卻極是高興。秋雨連綿,這雨足足下了十多日,將她困在屋里頭半步不能出門,可把她憋屈壞了。
院子里有淡淡的濕氣,潘小桃一手扶腰,挺著大肚子在院子里緩緩地走。一轉頭,就看見潘曉端著一個大盆,趔趄著身子正往后院走去。
潘小桃一下子便皺起了眉頭,這小子怎的還在這里?
潘曉也瞧見了潘小桃,也看到了那臉上突地浮現出的厭煩。心里一慌,手上的大盆差點就要掉到了地上。
崔長生提著一個鐵桶也往后院里去,見著那鐵盆在潘曉手里打晃,忙喊道:“哎,盆兒,盆兒……”
潘曉忙穩住了手,又瞧了潘小桃一眼,便把頭垂得低低的,匆忙往后院里疾步走去。
崔長生也看見潘小桃了,立時開心地喊道:“桃妹妹。”
潘小桃招招手,崔長生便把桶放下,走了過去,歡歡喜喜問道:“叫我做啥?”
朝著潘曉消失的方向努努嘴,潘小桃道:“他怎的還不走?”
崔長生朝著潘小桃努嘴的方位瞟了一眼,轉過頭道:“再過幾日便是咱爹的生辰,新林說他要等著咱爹生辰過了再走。他又不認識路,也不知道是哪個鋪子,說是等著咱爹生辰過了,再和新林一道走。”
潘小桃一聽頓時心生不耐,合著那小子還得在這里呆上好幾天,不高興道:“家里頭的活兒你去做,叫那小子躲在屋子里沒事兒別出來,我不想看見他。”
崔長生見著潘小桃不高興便心慌,忙道:“好嘞,我這就叫他回屋子里呆著,你莫氣。”說著上前伸手要去摸那高高隆起的肚皮。被潘小桃伸手一擋,棱起眼珠子哼道:“起開,你手臟死了。”
崔長生看著自己白花花的兩只手,委屈道:“干凈著呢!”
潘小桃將眼斜了斜,嗔道:“我就說臟。”說著一噘嘴:“你敢說不臟?”
崔長生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委委屈屈地扁了扁嘴,道:“嗯,桃妹妹說得對,我的手好臟。”
潘小桃瞧著崔長生的模樣便樂不可支,“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然后抿抿唇兒,道:“行了,我都聽見豬哼哼了,你趕緊去吧!”
然而等著長生爹真個兒過了生辰后,趙新林和潘曉也沒能按著計劃,離開崔家。
“這都什么藥啊,味道怎么這么怪?”趙新林躺在床上,看著自己手里頭端著的那碗黑漆漆,散發著濃烈怪味兒的湯藥,猙獰著臉,齜牙咧嘴地看著送藥來的潘曉。
潘曉笑了,道:“是葉郎中抓的藥,我也不曉得啊。”
趙新林瞪了潘曉一眼:“問你啥都不知道,那你知道甚?”
潘曉和趙新林一屋睡,既是親密無間地相處了一段日子,原本拘謹的性子也隨和了許多,聞言便笑道:“我曉得良藥苦口,趙恩公還是快些喝吧!再不喝就涼了,涼了味道更怪。”
趙新林撇嘴:“說得好像你喝過一樣。”皺著眉看了兩眼碗里的湯藥,一閉眼,仰頭灌了下去。
都說是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因著趙新林得了寒癥,這一耽擱,便又是小半月過去了。
這一日,潘曉照例出門去抓藥。
潘小桃正挺著肚子在院子里轉悠,一撇眼瞅見了潘曉,下巴一抬,喊道:“你站住。”
潘曉身子一抖,忙立在了原處。
潘小桃緩緩踱了過去,將潘曉上下一打量,冷冷問道:“你這幾日出去了那么久,干嘛去了?”
潘曉見著潘小桃過來便垂下了頭,如今聽得這問話,愈發將頭垂得低了,蚊子哼哼一般地道:“去抓藥了。”
難得潘小桃耳朵尖,竟也聽見了,立時又冷聲問道:“不是在葉郎中家抓藥嗎?用得著去那么久?”
潘曉有些哆嗦地回道:“去,去縣城了,葉郎中家的藥,缺,缺了一味。”
潘小桃轉了轉眼珠子,忽的一定睛,冷冷瞧著潘曉:“胡說!便是去縣城,也用不著這么久。”說著向前逼近了一步:“說,你去干嘛了,怎的去了那么久?”
潘曉的身子佝僂得愈發厲害了,輕輕顫抖著,立在原處也不做聲。
潘小桃愈發覺得他鬼祟,臉色冷得嚇人,半晌,忽的轉過頭朝屋里喊道:“長生哥哥。”
這一聲極是嘹亮,崔長生正在屋里頭吃蘋果,嚇了一跳,蘋果也掉在了地上。忙站起身,蘋果也來不及撿拾,沖出去喊道:“來了,來了。”奔了過去,急聲問道:“桃妹妹,咋的了?”說完了才看見潘小桃臉色很是差勁,不由得心一慌,又脫口問道:“桃妹妹,咋的了?”
潘小桃一抬手,指著潘曉道:“叫他把藥方子交出來,你去縣城抓藥。”說著警惕地看著潘曉:“至于你,老實地在屋子里呆著。”頓了下,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若是有了旁的去處,不如老實地同趙大哥說,便是那贖金多,趙大哥也不會逼著你還。”說著又向前走了一步,見著那潘曉弓腰垂頭,恨不得將腦袋插.到地下,才冷冷道道:“要留就老老實實地留下,不想留,干脆利落地卷鋪蓋滾蛋。莫要鬼鬼祟祟的,叫人一瞧便要生厭。”
崔長生壓根兒沒聽明白,這潘小桃話里頭說的是啥意思,云遮霧繚的,聽得迷迷瞪瞪。
潘小桃見崔長生一臉呆滯,也不說問潘曉拿那藥方子,眼睛一瞪,道:“趕緊的呀,把藥方子拿著去縣城抓藥。”
崔長生晃過神兒來,忙道:“好嘞。”便轉頭看向潘曉,伸出手道:“藥方子。”
潘曉忙把藥方子塞進崔長生的手里,瞧那模樣,倒像是扔了燙手的山芋,竟還松了口氣。給完了就束手束腳地站著,也不敢動彈。
潘小桃囑咐了崔長生一番,見著他走了,轉過頭發現,那潘曉還立在原處不曾離開。棱起眉頭不悅道:“你還杵在這里做甚?”
潘曉忙“唔”了一聲,疾步朝著屋子里走去。
見著潘曉乖乖進了屋門,潘小桃心里的疑惑反而更多了。這小子,前幾日去抓藥還正正常常的,這幾日瞧著,倒像是有些神思恍惚的模樣。
撫在肚皮上的手緩緩摩挲了兩下,潘小桃尋思,得找個機會同趙大哥說上一聲,若那小子當真有了旁的心思,還不如早早打發了。
俗話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來會打洞,那惡毒女人生出的孩子,哪里能是個好心眼子的。不定就是個炮仗,不定哪一日就炸了,這般擱在身邊兒上,可不是叫人心里不安寧。
潘小桃既是察覺了潘曉的不同尋常,自是留了心眼子,每日里在院子里轉圈的時候,就留了一只眼去看著潘曉。
又看了幾日,心里倒覺得更怪了。那小子老老實實的,不讓他出院門兒,他便當真不出去,每日里只在家里頭喂豬,喂雞鴨,打理后院子里頭的菜園子,還學著做飯做菜,閑了便呆在屋子里,院子里也極少出來,瞧著一點兒也不心急,反而有些怡然自得的模樣。
潘曉瞧著倒是乖了,可潘小桃心里頭的不安卻更多了,她總覺得,那小子是裝的,不定心里頭藏著啥壞心思呢!
于是逮了機會說給趙新林聽,卻被趙新林狠狠嘲笑了一頓,說她閑著沒事兒做,就去亂懷疑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