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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小桃擰緊了眉,那個男人這幾日來小云花家的次數(shù)不比她少,那狗東西賊眉鼠眼的,一看就在打壞注意。撫了撫小云花柔軟的發(fā)頂,潘小桃的一顆心簡直焦愁極了。
這擔憂如今畢竟是毫無證據(jù)的,她倒是在林氏跟前隱晦地提及過,可那林氏只顧著為死去的丈夫兒子傷心,又因著小叔子的欺負而憤憤不平,每日里躺在床上唉聲嘆氣的,又哪里顧得上自家的女兒。只得一遍又一遍地囑咐小云花,見得那王家的二哥哥,一定不要理會他,不要同他說話,他若有意靠近,便要大聲喊叫,然后趕快跑到她娘親身邊兒去。
小云花是個乖巧懂事的姑娘,她雖是不明白小桃姐姐為何這般交代她,卻是知道,小桃姐姐不會害了她,點點頭,表示一定會按著潘小桃的話去做的。
看著小云花乖巧地點著頭,潘小桃鼻頭一酸,便重重地將小云花抱在了懷里。可憐的孩子,她的命運又會是怎樣的?
王如寶這幾日很是興奮,他的眼睛,自從那一日在自家庭院里頭,瞧得那一朵枝頭上剛剛露出粉嫩顏色的花骨朵后,就再也無法挪開了去。
即便那是他一墻之隔的鄰家之女,也無法阻擋他內(nèi)心深處,齷齪如同廁中之蛆的卑劣欲念。只是礙于那女童有著強壯的父兄,他不敢,也不能,只得壓制住了那不時便要迸濺而出的瘋狂念頭,極是悶悶不樂。
然而天降的福分,那三個人竟是死了。王如寶無法抑制住內(nèi)心的狂喜,他簡直要驚喜地瘋掉了。原先是隔著三座重山,再也夠不到的小嫩花,如今竟是咫尺之間的距離。他的心開始蠢蠢欲動,他忍不住便要去那隔壁的院子里,心里頭,簡直有一頭狂野的馬在嘶鳴。
潘小桃很是留意王如寶的動靜,在那雙似是滴著毒長著瘡的眼睛里,她看到了她不愿意看到的東西。那團淫.穢的毒火苗燒痛了潘小桃的心,潘小桃夜里頭不時便要驚醒,她簡直驚恐極了。不止是為了小云花岌岌可危的明日,也為了那些她不曾發(fā)覺,卻曾真實出現(xiàn)過的,來自于王如寶的那些叫人作嘔的覬覦。
那眼神,她是見過的。
潘小桃躺在草垛上將身子蜷縮成一團,她在瑟瑟發(fā)抖,內(nèi)心深處的恐懼好似一雙強有力的手狠狠掐在了她柔軟的心底,叫她忍不住驚懼害怕,怕得一閉上眼,便要想起那些被她忽視無視過的危險。
她來王家的時候是九歲,她生得嬌小,和同齡的女娃娃相比,個頭兒總是小了那么一圈兒。她分明記得,她來到王家的頭一天,便見那王如寶正在院子里磨刀,一抬頭瞅見了她,一雙眼登時便亮了。
那時候的她只覺得這眼神太過放肆,叫人看了便要忍不住躲起來,卻哪里知道,這人的心里頭竟是一汪爛臭了的水洼,飛舞著綠頭蒼蠅,還有那蛆蟲在隱隱扭動。
她該怎么辦?
潘小桃睜開眼瞪著虛空的黑夜,她該如何做,才能保護了小云花不受迫害。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因著什么緣故,才躲開了來自王如寶的覬覦,然而她卻是想起了,那才來王家的某個夜里頭,她去上茅廁,開得屋門,便看見王如寶立在自己的門前,一雙眼在夜里頭閃爍著野狼一般的光亮,將她嚇得立時驚叫起來。驚動了沉睡的周氏,提了雞毛撣子將她狠狠地打了一頓。再然后,王如寶便被周氏叫走了。
挨了這么多的打,潘小桃早就將周氏恨了個死,她是未曾想過,有朝一日,她竟是對那周氏產(chǎn)生了無比強烈的感激之情。她雖不知,卻是肯定,王如寶放過自己,八成是和那周氏有關(guān)。
可小云花呢,她自己便是個人人可欺的童養(yǎng)媳,便是她有心,又能維護了小云花多久。她日日要做活,小云花并不能時時跟在她的身邊,她娘又那般懦弱不堪,該怎么辦才是?
告訴周氏?潘小桃緊緊皺著眉,若是周氏不信她怎么辦?或是瞧著小云花家里頭沒了頂梁柱,便要順了她兒子的心意,又該如何?到時候打草驚蛇,怕是對小云花更是不利。
夜色漸漸濃烈,潘小桃在草垛上輾轉(zhuǎn)反側(cè),她睡不著,她的一顆心,簡直就是在熾烈的火焰上煎熬。等著天將亮的時候,潘小桃決定,她要捎個口信兒給王如夢去,這時節(jié),許是只有王如夢才能救得了小云花了。周氏自來寵愛她,有她開口,周氏那里必定不會放縱了王如寶的。
只是還沒等潘小桃將消息傳了出去,王如夢卻是托人捎了消息回家來。那捎信兒的人是踏著夜色回了王家莊的,把布條子給了周氏,說道:“周嬸子還是趕緊的打開看一看,我瞧著送布條子的那婆子很是驚慌失措,莫不是夢丫頭出了事,不然怎的偷偷托人出來,叫我給嬸子傳信呢!”
正是春初寒氣料峭的時節(jié),來人的額上卻是鋪了一層密密的細汗珠子,周氏曉得是為了趕路,很是感激地同那人道謝,非要拉了那人進屋子里喝茶吃點心。那人倒也爽快,只說家里頭還有事,便告辭離去。
周氏閉了門扯開布條,登時面色巨變,一聲尖叫后一疊聲地喊著“如春,如春”,奔跑著進了正屋,語速飛快地同王如春低聲說著什么。潘小桃豎起耳朵卻是聽不到,只見得不過片刻的功夫,周氏和王如春便急忙忙從屋里頭走了出來。
☆、第018章
王如春出得屋門,一眼便瞥見了,正立在廊下豎著耳朵偷聽的樊氏。狠狠瞪了她一眼,嚇得樊氏立時便面無血色,才揚聲交代她看好門戶,說罷便急匆匆下了臺階往后院兒走去。不多時,便有驢叫和車輪滾動的聲音傳了來。跟著一起出來的周氏急慌慌地從前門出去,在外頭給大門上了鎖。
潘小桃瞅著周氏和王如春這番兵荒馬亂的動作,頓覺王如夢那里只怕是出事了,瞧著這情形,大約還是件大事。
正是驚疑凝思,卻聽廊上的樊氏幸災(zāi)樂禍地道:“你方才可聽見了,咱們家的千金大小姐,被姑爺給打了呢!”
樊氏自來便對那十分受寵的小姑子很是嫉妒,她在娘家時也未曾如此受寵過,更不用提,來了婆家后,丈夫時不時便要將她暴打一頓。她倒是趁著偶爾回娘家的時候,偷偷給她娘訴過苦,可娘卻勸她,夫妻打架都是尋常,再者,男人都是順毛驢,叫她多順著男人的意思,便不會挨揍了。
回了家來,她倒是按著她娘說的,事事順著那王如春,可拳頭不還是沒少挨。相比之下,王如夢簡直是天上飛的仙女,過得是順心如意的舒心日子;而她便是泥地里滾爬的可憐蟲,甭說順心如意,便是和和睦睦的也是辦不到。
現(xiàn)下聽得那仙女被丈夫給揍了,好似她們之間的距離一下子便拉近了許多,樊氏忍不住嬉笑出聲來。
潘小桃瞪了樊氏一眼,這女人真是討厭得很,然而知道了王如夢當真出了事兒,不免又在心里頭焦急萬分。
她不敢相信那個看起來木訥老實的男人會對王如夢動粗,明明上次來接王如夢的時候還是很好的,雖是寡言少語的模樣,然則只看著他肯一而再,再而三的依著王如夢賴在娘家不肯回去,便曉得那人也是寵著王如夢的。
究竟怎么回事?潘小桃緊鎖纖眉,卻是忽的想起,那王如夢在家的時候,每每便要鎖緊眉峰,似有心事重重。
她原以為王如夢一直憂心的是那狗東西王如寶的事兒,可如今看來,莫非,還有其他事兒不成?
周氏和王如春這一去便是一夜未歸,到了第二天將近午時的時候,王如春趕著驢車,卻是一臉黑云地回了家門。
潘小桃掛心王如夢,便忍不住湊近了那后院,想著許是能聽到些什么,卻不曾想,周氏下了驢車,卻掉轉(zhuǎn)身子,從車廂里頭扶出了一個滿臉紅腫的女子來。
那女子腫著一張臉,潘小桃一時竟是不曾認出來,那便是素日里肌膚如雪,好似山澗雪蘭一般美麗的王如夢。
不由得“啊”了一聲,顧不得會惹了那周氏不快,幾步奔了上前,一把扶住王如夢的手臂,剛要出聲詢問,卻聽得王如夢一聲低吟,握在潘小桃手里的那一截兒手臂,竟是在微微顫抖。
周氏很是迅速地推開了潘小桃,眼睛一瞪,呵斥道:“毛毛躁躁的賤蹄子,死一邊兒去!”
潘小桃被推得趔趄,差點便要跌倒,卻聽王如夢輕輕道:“她也是擔心我,娘莫要責罵她了。”
周氏很是心疼地扶著王如夢的肩頭:“你這丫頭,自己渾身都是傷的,還管那小蹄子做甚?”
王如夢先是沖著潘小桃抱歉一笑,隨后對周氏說道:“這一夜娘也不曾休息好,還是叫小桃妹妹來扶我,娘且先去睡一覺,養(yǎng)養(yǎng)神。”
周氏便哽咽道:“你這傷的都沒一處好皮子了,我不親手給你上了藥膏子,看著你睡下,我哪里能睡得著。”一抬手抹干了淚珠子,偏過頭瞪著潘小桃道:“沒眼色的死東西,還不快過來扶著。”見潘小桃很快便走了上來,又慌忙續(xù)道:“你且小心著些,莫要抓痛了如夢。”
兩人扶著王如夢慢慢走著,忽聽前方一聲“哎呀”的尖叫,三人一同抬頭,卻是聞聲趕來的樊氏,捂著嘴瞪著眼,一對兒眼珠子在眼眶里頭滴溜溜地亂轉(zhuǎn)。
忽的瞥見周氏瞪著一雙眼,正面色不善地看著她,忙撤了捂嘴的手,兩手一拍,哭道:“哪個天殺的,把如夢妹妹打成了這樣?”幾步走近,將潘小桃往后一推,自家伸手上前,要去扶那王如夢。
潘小桃手里頭正托著王如夢的胳膊,被樊氏一推,那胳膊便往下滑落,王如夢登時皺緊眉頭輕呼了一聲。潘小桃趕忙立穩(wěn)了身子,急聲問道:“可痛得厲害?”
王如夢輕輕搖搖頭,氣弱道:“還好。”
周氏那里簡直要氣死了,小心翼翼地松開王如夢,兩步上前,朝著樊氏的小腿便是一腳。樊氏立時尖叫出聲,身子也被踹得東倒西歪站立不穩(wěn)。周氏又一步上前,揪住樊氏頭發(fā),劈頭蓋臉便是幾巴掌打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