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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她娘死后,爹爹的面容在她的心里面,一瞬間便變得猙獰陌生起來。她恨他,恨他無情無義,非要納了那女人進門兒,進而逼死了娘親。也恨他冷心涼肺,后娘賣她的時候,對她不聞不問。
而今他竟是死了,竟是死了……潘小桃飛速的抹去臉上的眼淚,這不是她愿意看到的,她沒想他死,她只是想讓他后悔,后悔那樣對待娘親,后悔拋棄了她。
冷風灌進了鼻孔,尖利酸澀的感覺叫潘小桃直皺眉。她“呼哧呼哧”喘著氣,腔內侵入了刺骨涼風,滿腹都是冰冷的疼,尖刻的痛。
她終于跑不動了,彎著腰,兩只手按在膝蓋上狠狠地喘著氣。眼淚卻不由自主順著雙頰滑落,一顆接著一顆的,落在了灰撲撲的黃土地上。
如果,如果不是她授意長生哥哥,讓長生哥哥的爹爹去引誘了后娘去賭博,是否那人就不會死……哦,不!潘小桃狠狠閉緊了眼睛,使勁兒地搖著頭。
她不該后悔的,不該后悔的,此時此刻,她應該大笑才是。害死娘的罪魁終于死了,惡有惡報,她該感到欣慰才是。然而心卻好痛,笑容無法綻開,淚水和悲痛瞬時吞沒了她。
那畢竟是她親爹呀,便是后頭一切都變了,可之前的那七年里,他是愛過她的,疼過她的。她雖深恨他,可也只想著讓他后悔,讓他落魄,然后再用一輩子的痛苦悔恨,來償還他辜負了的娘親的那些情誼。
可她沒想著要了他的性命呀!
潘小桃已是說不清楚自己的心情,此時此刻,她究竟是該笑,還是該哭呢?
趙新林遠遠地綴在潘小桃的身后,今個兒他去集市上買干貨,回來的時候,剛下了岔路口,便遙遙看見前面一個窈窕女子正疾步走在山間的小道上。
仔細辨認后,趙新林肯定,那女子正是引得長生癡迷不醒的潘氏。心里不禁疑惑,那王家素來對家里頭的兩個兒媳看管得嚴實,今日里怎的叫這女子孤身一人出了莊子了。
正奇怪著,那少女卻忽的奔跑了起來,冷冷的涼風里,遙遙傳來了她嗚嗚咽咽的哭泣聲。趙新林忍不住跟了上去,卻并不靠近,只遠遠的綴著。
等著潘小桃忽的頓住,彎下腰扶著膝蓋喘氣,趙新林便也停住了腳步,下巴抵在懷中抱著的包裹上,兩眼疑惑地看著前頭那細弱的背影。
及至那突涌心頭的悲戚漸漸淡去,潘小桃拉起衣袖,將頰上的淚珠拭干,然后抽抽鼻子揉揉眼,便慢慢往王家莊里走去。
趙新林也不遠不近地跟著,等著進了莊子,那少女的身影慢慢走遠,他疾步趕回了家里頭。
進得院子,便看見長生正舉著斧頭在劈柴。顧不上放下東西,幾步上前,蹲在長生身側,問道:“潘家可是出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站男主,不要站男主,不要站男主……重要的話重復三遍??!作者腦洞怪異,隨便站男主你會失望的。
☆、第006章(修)
潘家?
崔長生舉著斧頭呆呆地想了會兒,隨后搖搖頭:“我不知道。”
趙新林疑惑地皺了皺眉,不死心地又問:“那潘氏叫你說給潘石頭的話你可說了?”
崔長生笑著點頭:“說了?!?
趙新林眉頭一挑,追問道:“那后來呢?潘家可有動靜?”
“動靜?”崔長生呆了一會兒,忽的一笑:“我爹說,他在賭場里看場子,見著桃妹妹的爹去尋王六的晦氣,王六惱了,甩了骨牌,和桃妹妹的爹一起走了。”
“那后來呢!”趙新林急道。
崔長生又搖搖頭:“不知道?!焙龅囊活D,隨即奇怪地看著趙新林:“你問這個做甚?”
趙新林隨意敷衍道:“沒事?!本推鹕砣チ嗽铋g,把買來的干貨擺放好,便立在原地凝神思索起來。
那少女行色匆匆,又在山道上放聲悲哭,依著她那石頭般硬邦邦的心腸,必定是碰上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了。不免有些心事重重,若是那女子有個好歹,長生這里還不定要如何呢!
潘小桃失魂落魄地回了王家,進得屋門,便瞧見樊氏正從屋里頭往外走,瞅見潘小桃雙眼紅腫,便忍不住譏笑:“呦,這可是如何了?怎的眼睛都腫了?”扶著門框掖了掖耳邊的碎發,哼道:“聽說你親爹死了?竟去縣衙里認尸,八成不是好死的。說來聽聽,如何個死法兒?”
潘小桃正是神魂俱散,只聽得樊氏那女人嘰嘰喳喳不消停,卻并未聽清她說得甚,轉過身往柴房走去,此時此刻,她只想一個人清凈一下。
樊氏見得潘小桃竟是不理她,頓時心生不滿,板著臉待要出言咒罵,忽聽屋里頭王如春高聲喝道:“你這該死的混賬老婆,叫你出去端盤果子,沏碗茶,這么久了還不見端來,你是死在外頭了?”頓時驚得魂飛魄散,忙疾步奔去了灶間。
潘小桃渾渾噩噩地坐在稻草堆上,悶頭呆了一會兒,便聽見周氏在外頭喊她的名字,叫她趕緊的出去干活。忙揚聲應下,曉得周氏不好惹,只得先撇開了胡思亂想,起身往外頭去了。
然而那股子氣卻是憋在了心口處,無處發散,無處傾瀉。想那潘小桃,便是因著家中巨變,而變得心性堅毅,可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剛剛十二歲的姑娘。于是等著到了后半夜,便病了。那病來得突然,整個身子很快便滾燙起來,嘴里直說胡話。
不過是個沒了娘的可憐孩子,又是人家家里頭整日埋頭勞作的童養媳,自然是無人知道潘小桃病了。及至天邊兒的晨曦漸漸泛出了亮色來,正屋里頭的周氏總也不見潘小桃起來干活兒,以為是那丫頭又偷懶,便提了雞毛撣子怒氣沖沖地進了柴房。
這才見著扎得整整齊齊的稻草堆上,潘小桃面頰殷紅,唇瓣干裂出白色皮屑,正微微翕動著。往前一伸手搭在潘小桃的額頭上,卻是燙得燒手。周氏縮回手去,忍不住皺起了眉。這該死的東西,怎的就病了。
眼睛瞅向燒得神志不清的潘小桃,臉上浮出一抹厭色來。若是去請了郎中,只怕又要花費銀子了。周氏抿著唇想了一會兒,便叫來王如寶給潘小桃喂了水,又撿了些退燒的草藥熬了一碗湯藥給潘小桃灌下,至于能不能好,只聽天由命罷了。
然而那湯藥藥效甚微,一天一夜很快便過去了,潘小桃仍舊躺在草垛上沉睡不醒,額頭依舊燙得厲害。周氏中間去瞧了一次,心知這般熬下去,只怕便是后頭退了燒,養好了病,也要成了一個傻子。
周氏本是想任由這少女自生自滅,只是靠在床頭上,想起當初樊家要了那么一大筆彩禮,周氏便不由得心肝兒疼。
想那樊家獅子大開口,她本是不預備結下這門兒親事的,卻不料那樊家卻養了個混不吝嗇的兒子來。聽得王家不預備結親了,就提了一柄利刃,只說毀了名聲,要和王家來拼命。
周氏無奈,只得出了一大筆銀子,吹吹打打將樊氏娶進了家門。好在那樊家并不是為著女兒張目,不過是為了那筆彩禮錢,結了親后,倒是少有往來。
念及此,周氏不免心頭生出了憂慮來。若是那丫頭沒死,只是燒壞了腦子,以后難免要委屈了二兒子娶了個傻子。若是死了,倘若另行婚配,娶那正當門戶家里頭的姑娘,只怕娘家厲害,不但要浪費銀子,只怕往后也要不太平。
可若是再買了女子來,還是要花費銀子。如今太平盛世,賣兒賣女的卻也不多,價錢自然是高了些。似那丫頭那般長得好,又能干的,只怕也要許多銀子。
萬般無奈下,周氏極其不情愿的叫王如寶去尋了村里頭的郎中。
那郎中姓葉,醫術極好,聽說還曾在王庭里頭侍奉過,是后來犯了事兒,被驅逐出王庭,才輾轉來了這王家莊,落戶求生。
葉郎中是王家莊里頭極少數的,很是憐惜潘小桃的善心人兒。聽著周氏一旁絮叨,叫他開些便宜的藥就成了,心知這周氏是不舍得銅板,便開口道:“是小病,用不了幾味藥材,只需三枚銅板便可?!?
周氏一聽便樂了,忙叫王如寶取了三枚銅錢出來,給了葉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