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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每次他都離開得很快,生怕那些更加痛苦的東西追上他自己。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這樣的情況下認真地觀賞自己引導培育的世界。
這樣就很好了,什么都沒得到,能欣賞到這樣的場景也足夠了。
云鐘唇邊緩緩綻開一抹笑容,根莖蔓延至心底。
方隨側頭看向他,只覺得這樣熱鬧的情形里,云鐘好像成了唯一的那位觀眾,將所有一切置身事外,又好像是天神于世間的投影。
方隨忍不住握住了云鐘的手。
最佳男主角這個獎項的最終角逐已經到來,整個會場都暗了下去,只剩下攝像機零星的紅光和舞臺上的屏幕正在播放的節選。
越是靠前的競爭力越不夠,方隨很慶幸云鐘并不是開頭的第一個,他又向著云鐘坐過去了一點。
云鐘也側頭看向他,小聲問道:“怎么了?”
方隨沒有說自己在害怕對方似乎隨時會離他而去的氛圍,用簡單的話語概括了此時所有的想法。
“我有些緊張。”
云鐘笑了笑,捏了下他的手:“別擔心,我很搶手。”
話音輕飄飄地揉進了緩慢的鋼琴音里,舞臺上漆黑的屏幕從鋼琴的側面上移,露出后面云鐘的模樣。
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衣,扣子卻歪歪扭扭,頭發一團亂糟,衣服和臉上似乎還有各類畫筆殘留的痕跡,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是一個無法照顧好自己的智力殘障人士。
他低垂下眼睛,看著面前的琴鍵,用力且認真地緩慢敲擊著,無法成型的曲調就和他的扣子一樣胡亂地扣在一起,可依舊能從那些錯音中找到生日快樂歌的殘音。
清澈的淚滴落在雪白的琴鍵上,接著又被帶著些許劃痕的手指按了下去。
哼唱的曲調仿佛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穿透了所有的艱難與痛苦,如同白紗拂過鋼琴。
畫面上的人試探著張了張嘴,帶著臉頰上的淚痕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無法理解。
“求…求你了,我想……給…唱生日歌。”
隨著臺詞的消失,畫面也漸漸暗了下去。
節選出來的這一段劇情方隨也清楚,正是《流沙》中童寧被發現腦部病變,接受治療后又變回智力殘障時的劇情。明明準備好了學一首鋼琴曲,和哥哥18歲被毀掉的生日講和,說明自己不會原諒對方,也不需要對方原諒自己,去接受心理治療,去理解自己的人生。
但一切都被剝奪了,天賜的祝福太過短暫。
方隨注意到有人被云鐘的演技所感染,偷偷擦了擦眼淚。
而接下來,登臺的主持人則互相對視了一眼,簡要做了下鋪墊,直言這將會是史無前例。
“……云鐘!”
前面一連串被飛速報出來的外語方隨沒聽清,但他聽清了“云鐘”那兩個字不標準的發音。
他忙看向自己身邊的人,剛才在不停切換的屏幕上停留的也正是云鐘端坐在座位上的畫面,仿佛并不是來參與評選的演員,而是投資整場頒獎典禮者的從容。
陳希曇捂住了嘴,發出了一聲只有周圍人能聽到的尖叫,而后整個劇組都第一次見到他臉上有了笑容,而且是狂喜。
云鐘站起身,對周圍的人微微笑了下,繞開其他人,緩緩走上了舞臺。
主持人將獎杯交到他手里,按慣例詢問他有沒有什么想說的。
他接過獎杯和話筒,目光停留在方隨所在的位置。
云鐘先是用法語簡要表達了對劇組和投資人的感謝,而后又提及了愛人的支持和陪伴。
沒等主持人詢問,他又切換回中文,將剛才的話復述了一遍。
“非常感謝《流沙》的總導演陳希曇……正是因為有各位的努力,我們才能創造出這樣成功的作品。除此之外,我想作為我個人來說,我需要感謝一直陪伴我,支持我的愛人。”
“過去我們經歷風風雨雨,而今已跨越千山萬重,能夠相遇,能夠相知,能夠相愛,是我一生的幸事。”
他看著方隨,捕捉到他目光的鏡頭也立刻挪向了與他隔空相望的人。
“謝謝你,方隨,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