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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疼……
強烈的下墜感傳來,一陣一陣的抽痛使明幼鏡面色蒼白,肩頭戰栗不已。
啞巴美人的粉白指尖雨幕似的抖個不停:不可以,不要。放開我。
推拒之間,已然撲簌簌落淚,將胸口衣襟打濕。
怎么辦……
該怎么逃出去……
明幼鏡緊閉雙眼,捏到了手指上的鋼戒。
原本堅硬冰冷的戒指,此刻正在微微發燙著。
而只是這一瞬間,倏忽有甚么東西咬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尖銳的,流著涎水的犬齒,循著他那細嫩頸子,貪婪地咬了下去。
……
宗蒼垂目打坐,暗金色的純熾陽魂在他的周身流轉,將整間禪房的寒氣悉數屏退。
妙姑端著茶案,一步步送到宗蒼手邊:“宗老爺,您的茶。”
宗蒼道聲多謝,陽魂收斂起來,便又是一番與普通下界中人別無二致的神色。
他輕輕揉搓茶盞,暗金色的瞳孔里氤氳著薄薄燙意,忽道:“白日里明欽身邊的那個尼姑,叫什么名字?”
妙姑回答:“她的法號是離默。”
“她似乎比你們年紀大一些。”
“是的,離默姐姐比我們都有經驗。”
宗蒼環視四周,又問:“在庵里聽你同阿塞講的那個啞女的故事,很有意思。”
“原來宗老爺聽見了。”妙姑神色不改,“不知您聽完后,有何感受?”
“……我實無悲天憫人之心,亦無所謂感受之談。”頓了頓,“只覺得那位父親,當真是十分之愚昧。”
畢竟自己的親生女兒,腹中子嗣究竟屬于何人,有什么要緊?他既不能護好自家女兒,又覺得她受人凌辱可恥,實乃天下第一懦弱之人。
妙姑輕聲道:“倘使宗老爺是那位父親……必然不會如此待自己的女兒。”
宗蒼低笑一聲:“我早已舉目無親,就是嘴上如何正義凜然,也只是口頭說說罷了。”
禪房內悄然寂靜下來。
妙姑不發一語,宗蒼將茶盞落在案頭,茶水輕晃,顯出少女一雙漆黑如點墨的眼。
他怎么會舉目無親。
他帶來的那位啞巴夫人,還有那夫人腹中的孩子,不都是他的親人么?
男人低沉如鐘磬的聲音平靜傳來:“小姑娘,你們這座廟庵建得很好,福喜仙姑很有本事。只可惜你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眼睛盯到摩天宗上。”
不該把陰靈咒下在明幼鏡身上。
他站起身來,眼風籠罩著案頭這位年輕的小尼姑。
她或許也是誰家的女兒罷。
……但那又如何。
他雖不似凡人愚昧,但同樣的,也沒有凡人的慈悲。
……
阿塞一口氣跑遍了整座后院。院中不知何時起了大霧,夜幕籠罩下,禪房好似一孔孔的狐貍窩,火紅的燈籠都點了起來,斑駁如血,濺在每一間房門前。一片模糊之間,分不清天南地北,只看得見地上潮濕的狐貍爪印。
看見不遠處竄過的幾道身影,蓬松尾巴,尖尖耳朵,風聲呼嘯間,像是掐著嗓子的嬌笑,又像是孩童低低的夜哭。
沒人知道宗蒼在哪里,他只能強忍恐懼,挨個房間尋找。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驟然在一扇門前停下了。
他聞見了血的味道。
那扇門前,汩汩地流淌出粘稠而暗紅的鮮血。阿塞頭皮發麻,控制不住自己推門的手,“吱呀”一聲,將虛掩的房門緩緩推開一條縫隙。
血紅的燈籠光暈下,妙姑淌在血泊之中,身上滿是火焰燒焦的痕跡。
她的脖頸從中間折斷,像是一根燒斷了的繩結,承受不住頭顱的重量,骨碌碌地滾了下來。
阿塞緩緩抬頭,宗蒼將榻上的黑色大氅提起披上,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面具。
他回過頭來,像是什么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嗯?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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