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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卻聽明幼鏡喜滋滋道:“當年多虧了何公子呢!若非得您襄助,我也無法結識宗主。萬仞峰上什么都好,宗主待我也好,只可惜修道之事不能與哥哥說,要不然,少不得要講個三天五夜的。”
三宗規矩,凡是半途斷了道緣下山的弟子,再不可向下界人士議論道緣修法之事。何尋逸道:“不妨事,明欽聽不得,我是聽得的。存真,一道聽聽看?”
謝真勉強道:“我就不必了。”
何尋逸哈哈大笑,又給面前小少年倒了一盞新酒,揶揄道:“小鏡莫怪,存真自小仰慕宗主,知道你在萬仞峰上和宗主好了,心里妒忌呢!”
明幼鏡的巴掌臉騰得一下紅了:“也、也沒有好……只是,伺候宗主睡個覺而已……”
謝真胸中慍火炎炎,分明實在聽不下去,可又不好拂袖離席。
因為當年鬼城斷手一事,他與謝闌已有五年不曾通信,斷了兄長這條音路,便只能與何尋逸結好,方才不至于在二十八門中幾無立足之地——畢竟,他與謝闌,都只是見不得光的侍妾生下的庶出罷了!
便如此如坐針氈地艱難飲酒,身旁二人卻是笑語盈盈,不多時,明幼鏡兩靨浮粉,趴在桌上半暈非暈的,儼然已是半醉。何尋逸眸光深深,向謝真拋了個眼神,對方低笑一聲,拱手道:“小弟且助遄閑兄好事將成。”
何尋逸望著明幼鏡,少年喝得盡興,褪了夾襖,盡顯纖細腰肢。他想到那雙又純又媚的眼,耳畔仿若響起少年綿軟黏糊的嗓音,當真是人自醉了。
遂滿意地向謝真道:“過幾日我家里人上萬仞峰,你也一道去吧。”
謝真一怔,旋即喜上眉梢:“多謝遄閑兄。”
何尋逸未曾瞧他,一雙眼只在明幼鏡那濕透的長睫上黏著。一擺手將謝真遣去,在心中好不暢快地想:宗蒼調. 教好的人兒,才是天底下第一的尤物!既是不要了,讓他撿走,有何不可?
他可是會好好享用的。
第6章 血薄天(1)
雙耳金缸里盛著一方無根凈水。
所謂無根水,便是摩天宗峰頂的雪融之水。摩天宗長夏不衰,不知多少年方有一場雪,降下之時匯入此缸,可憑溯靈之術尋蹤覓奇,在水面上窺探到自己想看的東西。
瓦籍趴在缸邊啃著一只豆餅,將沾了不少油渣的手往衣擺上揩了揩,指尖撩動水波,口中念念有詞。
可惜無根水同其主人一般傲慢至極,遲遲不肯遂了他意,深黑的水面上死寂沉沉,宛若深潭幽邃。
瓦籍反復操動咒訣,納悶到底是哪里出錯,難不成是宗蒼半夜不小心在金缸屙尿,弄混了這純凈之水?這念頭先把自己弄得嘿嘿笑起來,笑無兩聲,房門陡然而開。
宗蒼面具未卸,站在門口,冷森森道:“老瓦,你在這兒作甚?”
今日懸日宗設宴,司宛境親自坐臺。瓦籍萬沒想到他此刻便回來,一時再伶俐的嘴也蹦不出油腔滑調,竟是啞口無言了。半晌,索性坦白道:“這個……老瓦想借你房中無根水一用。”
宗蒼瞥了一眼雙耳金缸:“想看什么?”
事已至此也無再瞞他的必要,瓦籍撓了撓后腦勺:“看看那個被你趕下山的小孩兒如何了。”
宗蒼的雙目被面具遮掩大半,看不清眸中神色。他默了一會兒,道:“瓦籍,明幼鏡并非阿月,你這心思,還是不要白費了。”
瓦籍抹了一把滄桑的老臉,聲音也帶了罕見的落寞:“如何放得下呢?月月當時只有老瓦胸膛那么高,活蹦亂跳的小狐貍,跟在宗主身后練刀、習道,不知有多么聰明。摩天宗能矗立三宗,他不知廢了多少心血!可到頭來,卻……”
提起阿月,瓦籍便尤為滔滔不絕。宗蒼掩上門扉,坐在他身邊,悶了一口酒。缸中的無根水清透見人,瓦籍不自在地揉揉眼眶,道:“老瓦一看見他,就想起阿月小時候。宗主,你不想嗎?”
宗蒼撐著面具一角,淡淡道:“斯人已逝,無甚可想。”
瓦籍長長嘆了口氣。
“好罷!左右是你的弟弟,又不是老瓦的弟弟。”
他嚼著豆餅,搖頭晃腦地起身,拍了一拍宗蒼的肩頭。
宗主的雙肩一如既往的堅實健碩,宛如羽翼強健的蒼鷹脊背,比他竹竿一樣的脊背有力得多。往日里,他們月月最喜歡趴在大哥的背上睡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