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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渾想不通這人為何這樣難養,他憋悶了半晌,說:“那我喚人去為你下碗面來。”
“不用了。”張恕笑著答,“將軍能把床鋪讓給我,我就已經好多了。”
元渾耳根子一熱,輕哼一聲,眼見著張恕的面龐真的有些泛紅,這才不再多言。
“外面一切都好嗎?”張恕問道。
“外面好不好,關你什么事?”元渾惡聲惡氣地回答。
張恕很好脾氣地說:“鐵馬川遼闊,又一覽無遺,尤其是南朔,乃是天下知名的古戰場,此地雖易守難攻,但因四面都是草場,烽燧、高臺等防御設施在前代盡毀,所以必得萬分留心。”
元渾目光微閃,臉轉到了一邊:“你說的這些,本將軍如何不知?斥候已在外巡查,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便將立即呈報給我。”
“還有,”張恕咳嗽著說道,“南朔毗鄰叱連城,叱連城中至今仍有不少草匪,這些草匪雖然沒有本事劫掠鐵衛營,但保不齊他們會和南來北往的商賈旅人互通消息。將軍您得防著他們,萬一這些人將鐵衛營駐扎在南朔的情報散布出去了,勿吉人興許就能循著咱們的腳步一路追來。”
“知道了知道了!”元渾有些不耐煩,“這些事情,我如何不知?方才安營扎寨時,牟良早已派人去監視那些草匪了。姓張的,你不過是一讀書人,這鐵馬川,你難道能比我熟悉?”
“除了這些,還有西邊的飲冰峽……”
“行了行了,”元渾不想再聽,他一手端起姜湯,一手按住張恕,強迫道,“趕緊喝了,喝完睡覺,本將軍的事不需要你這個奴隸指指點點。”
張恕無奈地看著元渾,到底沒再多費口舌,他強忍著不適喝完了姜湯,轉而躺下閉上眼睛,沉沉地睡了過去。
元渾坐在一旁,端著空碗,望著他微蹙的眉心和那張沒什么血色的面孔,心里一陣氣惱煩悶。
重來一世,自己本該掌控已有人,輕輕松松拿下上輩子困擾的一切,協助父兄,率領如羅一族問鼎中原。至少不該處處掣肘,空有一身抱負卻無處施展。
而現在呢?
元渾氣得咬了咬牙。
現在的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十年前尚未發跡的張恕,把這個討厭可恨的人拿捏在了手中,可到頭來自己做事卻要受他桎梏,被他指點,真是叫人憋屈憤懣。
想到這,元渾就恨不能上去一把掐死睡夢中的張恕,給自己出氣。
但等他伸出手了,又猶豫了,畢竟元渾從小到大,眼見的都是豪放粗礦的草原之民,張恕這般眉目如畫的男子著實稀有,他長得如此好看,若是白白死了,豈不可惜?
于是元渾又默默收回了手,而張恕的呼吸已逐漸平穩了起來。
“將軍,將軍?”恰在這時,牟良探進了半個頭,他鬼鬼祟祟地叫道,“將軍,卑職有事稟報。”
元渾深吸了一口氣,把方才翻涌而起的情緒往下一壓,起身推開屏風,來到了牟良面前:“何事稟報?”
牟良見他從里帳出來,可卻又穿戴整齊,不由奇怪:“咦,將軍您還沒歇下呢?”
元渾懶得與他解釋,直接上手把人往外一推,挾著他冒風上了南朔城上那座還算完好無損的烽燧。
牟良被嗆了一嘴的塵沙草屑,他大咳三下,又啐了兩口唾沫,這才出聲說道:“將軍,剛剛在城外巡查的斥候聽見,西邊的山隘口處,有女人在哭。”
“有女人在哭?”元渾一皺眉,“什么女人?哪來的女人?天浪山在東邊,黑水獠子就算是追上了鐵馬川,也不可能跑去西邊的山隘口里躲著。”
牟良訕訕一笑:“將軍,西邊的山隘再往深處去……可是飲冰峽。”
“飲冰峽?”元渾呼吸瞬間一緊。
飲冰峽往南是鞍翹嶺,往西是沙團,往北是出關的瓊古道,鞍翹嶺連著萬山之祖,沙團旁邊則是西域“鬼城”。“鬼城”自湖泊干涸后,終年沙塵不斷,夜夜風嚎,瓊古道也由此廢棄多年,因而這地方向來神鬼故事層出不窮,從前北境更是將飲冰峽稱之為“九重獄的第一道門”。
活在此的人都聽過高車四十八部的傳說,作為曾屬四十八部之一的如羅人,元渾同樣清楚,為何飲冰峽會有這樣古怪的奇聞。
“相傳當年金央公主被神山如尼選中,當成了圣子獻給天神的禮物,公主不愿離開家鄉,一路哭嚎不止,并因在飲冰峽處,發現自己的心上人已被天神所害,最終殉情自殺。前去接應的天兵天將被金央公主的魂魄震懾,不得不落荒而逃。從那之后,此地就有了聞得‘金女嘶鳴’,必將大敗而歸的流言。前朝南興的四象營與二十四府,就曾在飲冰峽,伴隨著‘金女嘶鳴’的不詳音,折損了三千多兵卒。”牟良摸著鼻子,若有所思,他本想告訴元渾,斥候聽到的“女人哭聲”便是“金女嘶鳴”的前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