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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膺縮了縮脖子,臉上微有尬色。
一旁的張恕開口道:“將軍,這類傳言雖不可全信,但也不可不信,若真能先勿吉一步,找到《怒河秘箓》,也不失為占得先機。”
賀蘭膺趕忙接話:“對對對,‘十一先’說得對。”
“十一先”說得對?
這話令元渾瞬間沉下了臉,他長眉一橫,俯身注視著賀蘭膺:“堂堂騎督大人,居然為一小小教書先所左右,怎的,以后你治理天氐,也要依仗這位‘十一先’嗎?”
賀蘭膺張了張嘴,一時啞然,他求救似的望向張恕,可張恕還未及出聲,元渾就先氣得一腳踹翻了自己面前的小幾。
“你是我如羅部族的騎督,看那姓張的做什么?”他大叫道。
賀蘭膺嚇得慌慌張張要叩頭,張恕卻先出聲攔下了正要發怒的元渾,他道:“將軍,我襄助騎督,也是為了天氐一方安寧,騎督對如羅一族忠心耿耿,是難得的赤膽驍將,你若無辜責罵,未免會傷了忠臣的心。”
元渾神色一定,視線落在了張恕的身上,他瞇起眼睛,俯下身,意味深長道:“既然說起了‘忠心’二字,那本將軍就不得不問一問了,你身為中原臣民,為何要襄助我等索虜之民?”
張恕皺起眉,沒有回答。
自一統天下的大興衰敗,北部政權分立,高車、胡漠、勿吉瓜分冠玉、河州一帶開始,南朝國力衰微,在數次交戰中節節敗退,邊塞游獵部族因此鄙夷中原百姓“文弱”,稱其為“冠狗”,譏諷士族冠冕,而中原百姓又嫌惡游獵部族“粗魯”,因其編發如繩索,便罵為“索虜”。
元渾上一世兵敗璧山時,就曾在城下營帳中,聽南閭士兵叫罵,凡出臟言,必稱“索虜”如何,氣得元渾是憤懣難平,卻無處泄恨。
眼下他故意這樣逼問張恕,難免沒含私仇。
但張恕卻認真地回答:“我襄助誰,從不看血統出身,正如閭國雖為中原正統,但少帝無權,朝政由世家大族把控,寒門之士被擯諸門外,舉國上下讀書識字之人以清談玄理、修道升仙為風尚,務實者無用武之地,弄權人反據要津之位。所以依我看,無論是‘索虜’還是‘冠狗’,能問鼎中原、一統天下者方為英雄。我不迂腐,若真有明主愿收我做麾下門客,不論是游獵部族,還是中原世家,我勢必要助他開疆拓土,成就一方霸業。”
元渾眉梢輕挑,心底隨之一動,他知道,張恕沒有撒謊,因為上輩子的他就是這么做的。
倘若一切如常發展,那現在的張恕恐怕已隨天氐鎮百姓南逃。他本是賀蘭膺府上請的先,為了避嫌,大概會逃得更遠一些,比如瑯州,瑯州就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上一世,張恕就是在瑯州刺史王含章手下發的跡,據說那位王刺史是在一清談宴席上初見的張恕,當時的張恕清貧潦倒,甚至窮得衣不蔽體,但卻能在刺史面前侃侃而談,引得眾人驚嘆。此后,他便依仗王含章,一路平步青云,先做主簿,再當治中從事吏,最終成為王家在南朝扶植的黨羽之一,被少帝瞧中,坐上丞相的位子。
元渾不僅試想,如果上輩子的自己沒有殺賀蘭膺,張恕也沒有去南閭,他會不會如此一步步地走進上離王庭,將自己視為明公圣主呢?
這個念頭令元渾悚然一驚,他瞪著張恕那副漂亮的臉,猛地一伸手,掐住了他的脖頸。
“將軍!”賀蘭膺嚇得一哆嗦,慌忙去攔,他語無倫次地解釋道,“將軍,‘十一先’只是卑職府上門客,當初請他,是為識習中原文字。這一次的事純屬巧合,若是將軍您不喜歡他,那、那卑職……卑職就把他從府中除名,叫他回田間地頭里教書。”
元渾冷笑一聲,松開了張恕那纖細得好似一掐就折的脖頸,他重新坐回胡床,摸著下巴審視起了這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姓張的,”他似笑非笑道,“本將軍救過你兩次,救命之恩,何以回報?”
張恕微詫,不知元渾是什么意思。
元渾看著他這模樣,緩緩勾起了嘴角:“據說,在中原,救命之恩要以身相報,既如此……”
張恕屏住了呼吸。
元渾笑里藏刀:“既如此,那你便來做本將軍的奴隸好了。”
第8章 階下囚奴
奴隸?張恕一臉錯愕,不知元渾這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還未及他反應過來,就見面前這位草原少主氣定神閑地往后一靠,指著桌上的琉璃樽命令道:“先給本將軍滿上一杯蜜酒。”
張恕皺著眉,站在原地不肯動。
元渾登時臉一沉:“怎么,‘十一先’侍奉得了賀蘭騎督,侍奉不了我龍驤將軍嗎?”
這話令張恕的面色愈發難看,他出言就想爭辯:“草民是騎督府門客,并非……”
“并非什么?”元渾猛地一拍桌子,驚得案頭筆筒也跟著一觳觫,他坐直了身子,目光涼涼地看著張恕,“來給本將軍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