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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就這么看著我。
“干什么?非得寸步不離嗎?”我白他一眼。
“夫人叮囑過,我不能離開小姐超過十米遠(yuǎn)。”肖恩如是說。
我有些惱了:“你這木頭!怎么那么聽母親的話?”
他不再和我爭辯,只是直直地盯著我——這個死腦筋!店明明就在拐角呢,還非得我跟著去。雖然人群很密集,可能會叫我離開他的視線,但這未免也太緊張了吧。
然而我不敢忤逆——我是說母親的意思——天知道這個悶葫蘆回去會不會同母親告狀……當(dāng)然也可能他只會一直和我僵持下去,直到我妥協(xié)著站起來。我拍拍褲子,不情不愿地和他朝拐角走去。
走到近處才發(fā)現(xiàn),這拐角直通一條昏暗的小巷,而巷子深處黑洞洞的,仿佛蟄伏在那兒大張著嘴的怪物,正等著我們慌不擇路地逃進(jìn)它的胃袋里。
當(dāng)然,我記憶深刻,小巷——在我還沒消除這份小巷后遺癥時,我還是得跟肖恩并排走才行。巷子里開著一家小店,橙黃的燭光下走出一個滿臉褶子的女人,她一見到肖恩就諂媚地笑起來:“啊!請進(jìn),請進(jìn)。”
這兒太寂靜了,我有些懷疑它的營業(yè)方向。
這家名叫京滿屋的店的裝潢實在是小氣,昏暗的燈光從低矮的門流出,樓上傳來幾聲調(diào)笑的聲音,三味線、緊閉的窗門、女人和男人。
肖恩擋在我身前說明了來意,表示他并非要藝伎相陪,只是想要問問路,她——這位鴇母登時垂了下眼瞼,毫不客氣地冷聲說我不知道!隨后頭也不回地進(jìn)了門廳。
我露出可憐巴巴的神情,和他面面相覷。
我不想為難他,但那惡心感實在難以消退,甚至讓我懷疑是哪個不懷好意的家伙在酒里下了什么藥。
“實在不適,”肖恩說,“我先載您回去,然后再通知齋藤小姐。”
“可我還不想這么早離開呢。”我嘟嘟囔囔,“再逛一會兒吧,回去再和齋藤道歉。”
這條巷子里僅有這一家店,披著歌樓的外皮,卻已經(jīng)成了花街之外的游女屋。也難怪它開在這么偏僻的位置,想來也是為了躲開監(jiān)管的管理人。
在我們將要轉(zhuǎn)身離開時,巷子里忽然吹起一陣風(fēng),風(fēng)里夾著一股腐臭的味道,這味道不濃,撲過來時卻直沖腦門,與我哽在喉口的惡心感正撞上,讓我差點(diǎn)打嘔。這真是太難受了,我只想催著肖恩快點(diǎn)往回走。
但那個瞬間,我聽見什么東西用力打在空中的聲音,仿佛一把刀刮著風(fēng)。
“夜晚降臨,像您這樣美麗的小姐有多少個呢?”
肖恩長腿一跨將我護(hù)在身后,速度很快,差點(diǎn)絆倒我。然而我的風(fēng)度可不允許我還未戰(zhàn)斗就先倒在地上,他的外套因著動作微微掀開,露出別在身側(cè)的刀,實木刀鞘泛著一層油光——有棲川家的小姐什么時候需要別人護(hù)在身后了?
“真抱歉,”我哼一聲,從肖恩身后走出來,“先生在花街隨便尋一個藝伎,都比我溫柔美麗百倍呢。”
事情就是如此了,在我已經(jīng)踏出那么一步、趁對方毫無回應(yīng)之時,我迅速伸手去夠肖恩腰間的日輪刀,然而黑暗中一把小刀擦著我的褲子插進(jìn)我腳邊的混凝土地中,濺起一簇碎石。
……不說話就罷了,使暗器可不是正人君子做的事啊!
我佯裝氣得跺腳:“這把刀!它是收藏品!先生,我本來不想用的。”
這名先生慢慢從黑暗中走出來,我瞇了瞇眼想看得更清楚——我早做了準(zhǔn)備,但還是被那與人類已經(jīng)截然不同的外貌嚇了一跳——他還保留著人類的外形,但膚色也好、神情也罷,都已經(jīng)變換成非人的樣子。
他的身體非常瘦小,細(xì)細(xì)的脖頸上纏滿繃帶,穿著一身破舊的武士裝,手握一柄細(xì)長的武士刀,寬大的袖袍翻飛,露出的手臂上皮肉緊緊包裹著骨骼,長滿藍(lán)色的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