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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就給茅成文磕了頭叫了爹,認祖歸宗,又按照他的意思改了八字,成了茅家的小少爺,茅玉人。
名字是好聽。
我倒配不上。
那天晚間,便有一個身著玄色長衫的管家一樣的人,送了聘書上門。
聘書上用狂草只寫了一句話——
陵川殷家戊辰日丑時登門迎娶茅家之子。
極跋扈囂張,又透露出一種詭譎的勁兒來。
茅成文皺眉拿著那聘書讓師爺看了半天:“師爺,誰家娶親會選在陰年陰月陰時陰刻?這……殷家人真沒寫錯嗎”
師爺也有些為難,勉強解釋道:“陰時納吉本就是巫婚習俗,殷家是成湯后人,沿用些舊習俗,老爺不必過于擔憂。”
說到這里,他卻抬頭看我一眼,表情隱隱有些莫可名狀的畏懼。
讓人看不太懂。
茅成文收了聘書,讓師爺去送客。
我遠遠在屏風后看了來的殷家管家一眼。
和茅府上的管家不太一樣,這位管家很是年輕,也許不過二十出頭,整個人冷冰冰的,散發著寒氣,連皮膚都白皙里透了些青,一點血氣都無。
長得倒是分外英俊。
我在茅家后院久了,男人也只見過幾個,便是幾位體體面面的茅家少爺,也都比不上這殷管家。
只一眼,便挪不開眼,緊緊黏在他的身上,仔仔細細打量。
師爺與他寒暄后,他轉身要走,卻忽然看向我藏身的屏風,像是看到了我一般。
然后我瞧見了他的眸子。
他瞳色極淺,帶了些灰藍色,也冷冰冰地,如他整個人一樣。
讓我想起了昨夜床前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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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院子,同住的碧桃見我魂不守舍,便來安撫我。
碧桃同我咬耳朵:“你知道嗎,殷家這不是第一次娶親了,聽說殷衡之前有過十三房妻妾。”
“十三房?”這多少是有些震驚我,“不是說殷老爺身體孱弱嗎?”
“那都是給他沖喜的。可沒人壓得住他的八字,大都死了。”碧桃道,“所以陵川沒人敢把自己親生孩子嫁給他。茅成文這個老東西太壞了,自己兒子不肯送人,把你送過去,他是要你去死啊!”
我怔忡片刻,想起了今日來的殷管家。
“可殷府上還有好多仆役,并沒有受家主影響。”
碧桃嗤笑:“你是真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你沒聽說過那個謠傳嗎……”
“什么謠傳?”
“他府上沒有活人。那些個仆役,還有管家,全是批了人皮的傀儡。”
碧桃的話輕飄飄地落在我面前。
周圍起了一陣若有如無的涼風。
我想起了剛才那冷冰冰面無血色的殷管家,背后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層冷汗,涼風吹過,遍體身寒。
碧桃還在說著那些恐怖的傳聞。
一說殷衡雙腿不能直立,生性乖戾,對妻妾極其苛刻,大部分都是不堪受虐,自殺身亡。
再說殷家死掉的妻妾都被殷衡制成了人皮傀儡。
又說殷家娶妻只娶寅年寅月寅日寅刻生人,聽說他們做巫術時,要用這樣的人獻祭先祖。
我本來是不信的。
碧桃一張碎嘴卻把外面的謠傳說得活靈活現,其中又夾雜著蛛絲馬跡可循。
到最后,竟讓我聽進去了幾分。
天色暗了,周圍烏壓壓地要下雨,隱約的雷鳴傳來。
我拜別碧桃,暈暈沉沉回了房中,剛在椅子上坐下,便打翻了手邊碟文。
碟文是今日上午認祖歸宗的時候,茅成文給我的。
我沒有仔細看。
這會兒碟文掉落在地,我低頭去拿。
一道閃電劈下。
照亮血紅朱砂寫下的,我的新八字——1890年2月4日,凌晨3點。
正是庚寅年戊寅月寅日寅時。
我如墜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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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滂沱,點燃的蠟燭被吹滅了幾次。
那夜我便在暴雨聲中惶惶入睡。
我做了一個夢。
在夢中,腰間的青蛇紋身緩緩活化,一條青黑色的巨蟒,從半身抬頭,在暴雨中,緩緩纏繞上我的四肢,勒緊我的腰身。
我被巨蟒帶著在雨中無力搖曳,手只能緊緊扶住它的鱗片。
漸漸的手底的鱗片褪成了人的肌膚,冰冷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