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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我走了……”陳棗神色間難掩失望。
霍珩沒有回答,陳棗拿起自己的背包,離開房間。
那天之后,陳棗頻繁請假。最近集團要舉辦大型賽事,霍珩越來越忙,倒也不計較陳棗的缺席。晚上八點驅車回家,路過陳棗那棟老小區,目光不經意掠過六層的窗戶。別人家的燈火閃爍如星,只陳家的窗戶一片黑暗,好像被籠在揭不開的陰翳里。顯然,陳棗不在家,大概率是在醫院吧。
手機叮咚一下,是陳棗發來了信息。
大棗子:【對不起霍總,今天也去不了了qaq】
霍珩往上翻,全是陳棗的請假信息。
他懶得回復,摁滅了手機。
陳棗捧著手機,神情愁苦。連續請假三天了,霍總好幾天沒搭理他,不會是不想要他了吧?
又抬起頭看病床上的陳糯,她瘦骨嶙峋,頭顯得大大的,臉上似乎只剩下一層皮。陳棗摸了摸她的額頭,心里被鈍刀割著肉似的,遲遲地疼。
陳糯睡醒了,揉了揉眼睛,喊了聲:“哥。”
“我在。”陳棗連忙道。
陳糯看著他笑了笑,“你怎么還在呀?明天要上班,早點回去休息。”
“我請假了,”陳棗安慰她,“沒事的。”
陳糯虎了臉,道:“霍總把你安排進公司,你怎么能隨隨便便請假呢?這讓別的同事怎么看你呀?快回去,不許請假。”
“哎呀,真的沒事的,”陳棗賴在病床邊不走,“我得看著你。”
陳糯突然支起身,要拔手背上的點滴針。
“你干嘛?”陳棗嚇了一跳,連忙攔住她。
她不知何時紅了眼眶,“工作更重要,哥,你再不聽話,我就不治了!”
陳棗急得不知所措,陳糯看起來溫柔,其實是個極較真的性子,他要是不回去“工作”,她真的會拔針給他看。陳棗低下頭,哽咽著說:“我回去,你不許拔針。”
“嗯,快走快走。”陳糯揮手趕他。
陳棗一步三回頭,慢慢走出了病房。
陳糯不會想到,陳棗根本沒有走,他待在病房門口,在陳糯看不見的地方陪著。他剛剛出來不久,就聽見陳糯在里面呻吟。腦轉移讓她頭痛不已,呼吸時還會胸疼,前幾個月沒這么嚴重,最近狀況越來越差,白天疼就算了,夜里更疼,一天吃六片止痛藥都不管用。
陳棗在的時候,她強忍著,陳棗走了,她終于忍耐不住,呻吟著喊疼。原來她要他走,是因為她不想他看見她痛苦。
陳棗去找醫生,醫生過來看過之后,給她的止痛藥加了量。過了一會兒,病房里的呻吟聲漸漸小了,陳糯終于睡了過去。陳棗回到病房,靜靜凝望陳糯干凈而蒼白的睡顏。
他想上天為什么要這么對他妹妹呢?小糯明明這么好,比任何人都值得活著。他覺得老天爺好邪惡,總是喜歡把苦難加諸于他們這些本來命就很苦的人身上,看他們掙扎,看他們祈求。陳棗已經在廟里祈求了千萬遍,仍然得不到一星半點的回應。
小糯,他輕輕握住她細瘦的手,不要死好不好?
你要是走了,我一個人該怎么辦呢?
第二天陳糯醒來之前,陳棗默默離開了醫院。蹬著腳踏車去了公司,體驗報告寫了一半,還剩一半。他強行集中注意力,把剩下一半寫完,爾后開始走投無路地在網上搜索治病的專家。
網頁推了好幾個,他一一問過去,那些人全都把自己吹得天花亂墜,費用一個比一個要得多。還有個中醫專家,說能用中醫的方法治肺癌。
他數了數自己的賬戶余額,實在是很有限,把這些專家轉發給張助,小心翼翼問:【張助,你幫我看看,他們靠譜不?】
張助抽空瀏覽一下,立刻回復道:【都是騙人的,不要相信。】
怎么會這樣?陳棗陷入了茫然。
這世上就沒有一個靠譜的人能救救他妹妹么?
張助:【你有問問霍總嗎?】
大棗子:【霍總說他不認識肺癌方面的專家。】
怎么會?張助明明記得,霍珩曾經資助過一個醫學項目的研究,后來那個項目的負責人去了美國,現在已經成了肺癌領域赫赫有名的帶頭人。
而且就算霍珩沒有相關的人脈,他們這種有錢人,只要想要,也能打通各種關節,認識他們想要認識的人。
可是霍珩既然那么說了,肯定有霍珩自身的理由。
張助身為霍珩的心腹,不可能去拆霍珩的臺。
大棗子:【你有認識的不?】
張助:【對不起,我也沒有。】
大棗子:【好的……】
張助:【不要相信網頁上的推薦,都是騙人的。灣城的醫療技術也很發達,你妹妹一定會好的。ps.如果有什么心儀的專家想要聯系,一定先發給我看看。】
大棗子:【謝謝張助!】
張助:【嗯嗯。】
霍珩從張助那兒得知了這件事,才知道陳棗已經到了病急亂投醫的地步。陳棗是個腦子缺根弦的傻子,真的走投無路的時候,難保會被除了他以外的人騙。霍珩讓張助盯緊陳棗,別讓他好不容易賣身掙來的幾塊錢被騙光。
陳棗最近總是請假,霍珩已經快一個星期沒見到他了。算了,霍珩一個人生活慣了,有了陳棗,他的世界反而吵鬧。
夜色深深,東灣下起了茫茫細雨。世界安靜得像一座孤墳,他望著紅綠燈,看見車玻璃倒影里的自己,陰沉、靜默,像個沒有生機的雕像。或許是因為周圍的人太蠢,世界太糟糕,霍珩有時候總覺得生活很沒意思。于是只能費心忍耐,熬過漫長的每一天。
驅車回到灣山豪苑,遙遙就見家里的燈亮著。還以為是進了賊,開了門才發現是陳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