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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穿著一身家常的絳紫色宮裝,未戴繁重鳳冠,只簪著幾支素雅玉簪,端坐在鋪著軟墊的紫檀木圈椅里。她看著下方行禮后站定的陳青宵。
“本宮看著你這些日子胡鬧。” 皇后開口,“跟你父皇說氣話,說什么不爭,青宵,你真以為不爭,就能明哲保身,安安穩穩做你的富貴王爺嗎?”
陳青宵垂著眼,沒有接話。
皇后也不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里帶上了久遠的的痛楚:“你可知道……我的大皇子,是怎么沒的嗎?”
“不是因為時疫,也不是因為急癥,是因為手足相殘。”
“他替他的父皇,擋了一災。” 皇后摩挲著腕上一串光滑的佛珠,“所以,這么多年,無論后宮進了多少新人,無論有多少人明里暗里地盯著這個位子……我還能坐在這里,做這個皇后。”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陳青宵:“你以為你那些兄弟,都是好相與的嗎?青宵,你太天真了。”
皇后這些年,雖然因喪子之痛和身體原因,看似深居簡出,不理俗務,但能穩坐中宮這么多年,將后宮打理得井井有條,甚至身邊一直不乏精明干練的內侍為她操持。
“你在我身邊待過幾年,我知道你的脾氣。看似散漫不羈,實則心性堅韌,甚至有些偏執。” 皇后看著他,“如今那個漠北來的女子,懷了身孕。陛下不知道有多開心。我很多年,沒看到他這么開心過了。”
皇后看著他:“你既打定了主意,不想攪和進這灘渾水里,那你告訴本宮,你打算做什么?”
陳青宵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上皇后的視線,聲音不高,卻異常堅定,仿佛早已深思熟慮:“兒臣想去平定西羯。”
西羯,是陳國西邊邊境一個剽悍好戰,近年來屢有滋擾的部落聯盟。其亂不過半月前才傳入京城,算不上動搖國本的心腹大患,卻也足夠讓人頭疼,正需得力將領前往震懾征討。
皇后聞言,定定地看了他半晌。
陳青宵選擇離開京城,遠赴邊關,自我放逐,他想逃離這片讓他窒息,也讓他無力改變的旋渦。
最終,皇后嘆了口氣,放手任其翱翔。
“去吧。”
陳青宵領命,動作利落地籌備出征事宜。梁松清原本是最合適的副將人選,可如今他已是駙馬,身份特殊,按例不能再輕易隨軍出征。
陳青宵在一個天色微明的清晨,踏上了西去的征途。
這一去,便是八個月。
上一次他離開時尚且有人送,如今就只有一人。
邊關苦寒,戰事膠著。陳青宵仿佛將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戰場上的殺伐決斷,身先士卒,用兵奇詭,硬生生將西羯的氣焰打了下去。
最后一役,他親手砍下了西羯主將的頭顱,懸于轅門,西羯余部望風而降,邊境暫時恢復了平靜。
消息傳回京城,自然是捷報,是功勛。可陳青宵卻并未立刻班師回朝。他仿佛愛上了這片遠離京城是非之地的曠野,打完了西羯,又順手將附近幾個不安分的小部落掃蕩了一番,擺明了就是不想回去。
捷報一封接一封,人卻始終在邊境徘徊,以肅清余孽,整頓邊務為由,拖延著回京的日期。
遠在魔境洞府中的云岫收到了雪雀的傳信。
雪雀奉師命在邊關附近已經蹲守了數月,日日監視著那位靖王殿下的動向。
云岫看著信,陳青宵大多時候在軍營處理軍務,巡視防務。無事時便常獨自一人,去曠野跑馬。
跑馬。
云岫仿佛能看見那蒼茫的邊塞風光下,陳青宵一人一騎,迎著凜冽的風,在無垠的曠野上縱情奔馳,像一只離群的孤狼。
就在陳青宵于邊關樂不思蜀之時。
珍妃阿娜爾臨盆,遭遇難產。經過一天一夜的掙扎,胎兒最終還是死在了腹中,未能降生。
阿娜爾本人雖僥幸保住了性命,卻元氣大傷。
此事本就令人扼腕,北漠那邊得知消息后,又開始在邊境蠢蠢欲動,言辭間多有不滿與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