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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清和從沒想到自己和阮穆的關系竟然被他最不希望知道的人發現了,他的心里只覺得愧疚和狼狽,臉上一陣白,放在腿上的手抓著布料硬是攥出了褶子。他不知道該怎么和王老師說,稍稍猶豫中,卻讓王老師的臉色變得鐵青。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不愿意說?非要讓我把我看到的給你說出來嗎?清和,我真的很失望,阮穆他不懂事,難道你也不明白嗎?這種事,如果是給外人知道你們會被戳脊梁骨的。阮林和他那個男朋友,你以為家里人同意,他們的日子就好過嗎?那都是被逼的承認,過時節了,阮穆他三爺爺壓根不愿意見他們,連家都不許回。年輕了無所顧忌,但是等你們上了年紀,還可以不要家人嗎?被所有親人排斥在外,受著外人的指指點點,這就是你們想要的?清和,我看你出息,比看自己的兒子出息還高興,可是我沒想到,你居然會讓我這么失望!”
茶樓里放著曲調悠揚的古典音樂,頭頂的風扇轉個不停,明明很悶熱,朱清和卻覺得自己宛如置身在寒潭中,涼的心肝都顫。
第150章
朱清和不敢往深想王老師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身邊知道他和阮穆關系的人并不多,宋釗和王老師不熟,羅勇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更不可能會做這種出賣他的事情。
他一點都不想回想他和阮穆極盡纏綿的場景,但是忍不住想起沙發上那兩個換了位置的抱枕……如果要真的是王老師,他真是沒什么臉面對她了。
朱清和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吐出一句聽起來單薄又蒼白的話:“王老師,我, 我對不起您。我和阮穆,是真的互相喜歡的……”
王詠梅厲聲打斷:“喜歡?你們兩個人, 喜歡?你們在一起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你們讓我怎么接受?我做夢都盼著你們能有出息,等你們成家立業, 生了兒女, 我就給你們帶孩子。清和,我把你當我親兒子疼, 你們讓我……讓我怎么辦?一句對不起, 有什么用?我也不和你兜圈子, 我沒辦法接受你們兩個大男人在一起,我不會退讓一步。所以,你們分開。”
朱清和牙緊緊地咬著唇, 眼睛里的那抹光像是風中的燭火最終還是熄滅,除了被親人辜負和冷漠對待讓他撕心裂肺的疼過,這么多年來他第一次重新感受到這種被扼制呼吸陷入絕望的感覺。不舍,心里滿滿的不舍。當初他想過,如果被人發現, 在一切指責來臨之前,他會二話不說直接抽身而去,不做任何留戀,那個人是否難過痛苦,他都不會在意。可是當真正置身在愛情中,嘗過了那種從掙扎到渴望、妥協,再到沉淪,他才發現自己的心并沒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硬,他的心軟的像是剛剛綻放的花瓣,這個時候他已經徹底掉入漩渦中,愛上了,所以想要爭取一次機會。
“王老師,我和阮穆是真的互相喜歡,您給我一次機會,我會證明給您看,我敬重您,感激您,我往后會和阮穆一起好好的孝敬您。我知道我這樣說話很不要臉,可是我真的放不下,您是過來人,我求……”
王詠梅沒想到這個孩子竟然如此的冥頑不靈,他說的每一句話與她來說都像是一個病入膏肓之人才會說的胡言亂語,無法入耳,更別說會答應他的請求。這是她第一次壓著全身的憤怒和失望,對著這個一臉懇求的孩子說出傷人的話:“不要說了,我不想在聽到這種話。這也算是你們兩人的事情,由你們開始再由你們結束,我可以給你時間,如果你要是做不到,我來做這個壞人,就算你們全都恨我,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們走上歧途。”
朱清和恍然間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掏空了,王老師的堅決讓他知道,不管說什么,都不會有任何的機會。眼眶酸澀,激起一陣淚意,剎那間積蓄在眼眶,他強忍著才沒有讓它們掉下來。有時候會覺得阮穆已經融入自己的生活里,時常會不記得這人的存在,可是在即將要分別的時候才覺得竟是那般的難舍,感情終究是會從驚心動魄與整日癡纏回歸到一片平靜,平淡中才能看清根本,才是那么的難以割舍。他不希望看到阮穆和王老師鬧得不好看,這兩人與他來說都十分的重要,所以他沒得選。
“王老師……您放心,我不會讓您為難。我會去和阮穆說,我想您多給我兩天時間,不然太突然,我怕他不會相信。”
王詠梅看著他臉上終于浮現出一抹無奈,嘆口氣說道:“你不明白,等你什么時候結了婚有了子女就能明白,我為什么會這么生氣了。清和,我很生氣,可是我又覺得很悲哀,是我對你們的關心不夠,才會讓你們走上歪路。我氣你們,我更氣我自己,你能明白嗎?”
朱清和強打起精神,嘴角無力地扯出一抹笑:“我知道您不容易,我明白,是我的錯,辜負了您對我的厚愛。”
王詠梅坐了一陣,心里的怒氣平息下來,可是卻渾身無力,干坐在那里待待地看著桌子上的茶壺。這座曾經清苦的城市,因為豐富的礦產資源而變得富有起來,在生活上也有了諸多講究,這種雅致的地方漸漸地開始受眾人青睞。放眼看過去,身邊人臉上全帶著笑容,唯有他們師徒愁眉苦臉,好似這頭頂上頂著一片濃濃的黑云,將這世間的唯一一點光亮都遮擋了,看不清,說不出話,就像是被人給掐著了脖子,艱難又沒什么更好的辦法。
老師不出聲,他也不敢走,而且現在身上也沒什么力氣,被霜打了的茄子想來就是他這樣的,要是撐過這陣子,他想來是要好好緩一陣的。只是阮穆那是個死心眼,如果自己這么和他直說,他肯定不相信,所以才說需要時間。
王詠梅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身體,耷拉著眸子不看他,聲音里卻有些無力:“行了,你辦你的事去吧,心里裝著這件事情就行了。先別和阮穆說你見過我的事情,我給你時間,你也能給我個滿意的答案,這樣行吧?”
朱清和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說:“那老師我先回去了,老師住在哪里?要不我重新給您安排個地方吧。”
王詠梅看著他心里一陣不舍:“我還能虧待了我自己?別管我,好歹我也算半個清遠人,路熟。走吧,別耽誤了。”
朱清和腳下步伐沉重 ,走出茶樓他幾乎把全部的力氣都使上了,走到外面頭頂的大太陽烤得他頭暈眼花,不過走了短短的幾百步路,他就走不動了。在以前他不覺得愛情是什么,就像是人生里出現的過客,或是常駐者,講的終究是個緣分而已。他以前看到在路邊因為分手而難過的死去活來的人,心里只有鄙夷,可是現在自己成了籠子里的人,才明白過來其中的滋味,可不是就是往心上捅刀子嗎?
走到陰涼處,他靠在墻上深呼吸幾口氣,分明此時天氣晴朗,而他心里的陰云卻半點不退 。昏昏沉沉地在城里走了一陣,漫無目的,也不知道怎么居然走到了改造的那條滿是歷史味道的街上。與他們來時不一樣,此刻這里已經搭起了架子,來來往往的工人在炎炎烈日下不停地忙碌著。
他站在一邊看了兩眼,被路過的管事的攆道:“不相干的人趕緊離開這里,砸死你也就算了,要是砸傷了,我們還得出錢給你看病,自己不想活找別地去死,別在這里拖累別人。”
朱清和有些哭笑不得,難道他現在看起來像是個找死的?怎么可能?他這一輩子又不是為了愛情而活著的,就算要從他的身體里抽走一魂一魄,他依舊還是要走下去。
在外面待到很晚朱清和才往家走,回到家里已經晚上八點了,才剛進門,阮穆就焦急的迎上來,氣急敗壞地問道:“你到底去哪兒了?不是和我說見個同學?一會兒就回來了?你瞅瞅現在都幾點了?我給你打電話,你怎么也不接?”
朱清和躲過他的視線,淡笑著說道:“不就回來的遲了?我又不是小孩子還能走丟了?難不成你覺得會有人綁架我?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你別管我這么緊,都讓人沒發喘氣了,差不多點行了。有飯吃嗎?我肚子挺餓的,走了一陣路,看了一道的風景,你別說,夏天雖然熱,但是花紅柳綠什么都不缺。那天我不是和你說一起去山上玩嗎?你什么時候能抽出空來,咱們一起去一趟。”
阮穆總感覺今天的朱清和有點怪怪的,聽他說走了一道又把念頭給打消了,可能是走的昏頭了,所以看起來沒精神,說道:“煮了小米粥,還有我從廠子里帶回來的小菜,你不在我也沒什么心思準備,將就著吃點。”
朱清和坐下來狼吞虎咽一頓吃,夏天天氣太熱,讓人很難有吃東西的胃口,不過放涼的小米粥就和從冰柜里拿出來的雪糕一樣,有點涼,從口里一直到肚子里,一路經過,十分舒服,他連著喝了好幾碗,而后抬手一抹嘴,笑著說:“這樣倒是好吃,光喝湯就夠飽的了。你怎么不吃?看我干什么?臉上有花?”
阮穆搖了搖頭,喝了兩口,卻覺得沒什么滋味,實在喝不下去,站起身收拾,走到廚房里一邊洗碗一邊說:“這天氣真是能熱死個人,我最受不了的就是開車過那條土道,本來就要悶死個人,車子一過那塵土飛的跟刮大風一樣,連道都看不清了,人還得在車里練習憋氣,真是遭死罪了。我琢磨,等手頭的這些全都上了正軌,手里的錢多了,咱們就趕緊批塊地把大樓給蓋起來,上班也近一點。”
朱清和聽不到心里去,站起身朝著里面說了一聲:“出了一身汗,我去洗洗。”
勢必要說出口的話會狠狠地傷一把阮穆,所以他就是個壞人,連多嘴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第151章
水流逼得朱清和不得不閉上眼, 冷水刺激著皮膚,在這熱意沖人的天氣,身上激起了雞皮疙瘩,最為毒辣的寒意卻是穿透了皮肉直接進入了骨子里。
什么痛,什么難過,什么迷茫,全都被攆到了腦門后面, 只有冷意入腦,那種想要將人麻痹的感覺不斷地再叫囂著。
阮穆洗完碗, 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到客廳, 聽到浴室里的水流不斷, 忍不住走過去敲了敲門:“差不多了啊,快點出來, 在里面不閑悶啊?我去洗果子, 你出來吃點。”
朱清和覺得此時的眼睛異常的干澀, 奮力地睜大,卻看到的是一片白蒙蒙的霧。敲門聲就在耳邊,他的身體像是僵住了, 久久不得動彈,他在自己的唇瓣上咬了一口才恢復了知覺,口里一陣鐵銹味,這種味道讓他忍不住皺起眉頭。
胡亂地抓過手邊的毛巾擦了一通之后,換上寬大的短袖和短褲, 打開浴室的門走出去。
阮穆見他就這么大咧咧的出來,問道:“要不要吹吹頭發?我看你很累,吹干了睡覺也舒服。你等著,我去拿。”
朱清和的兩只眼睛追著他的身影,其實兩個人在一起的這段日子,能明顯感覺到阮穆身上的變化。他就像是一個初入凡塵的人,放下高貴的身段,聽話地適應著世俗的規矩,為了這段感情,他拼勁了全力做著改變,但是有什么用?他們最終還是走不到頭,斷在半路上,可惜卻滿是無奈。
他出來,朱清和伸手要接,他避開,笑著說:“我來給你吹,省得你舉得手累。”
吹風機嗡嗡地聲音在耳邊回蕩,朱清和嘴角扯出一抹笑:“在你嘴里,我就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廢物?什么都讓你做了,我閑成了懶骨頭,要是哪天沒人這么伺候我了,我可就真完了。”
吹風機噪音很大,但是阮穆還是聽出了朱清和話音里的低落,吹得半干之后,他關掉開關,蹲在他面前,兩顆黑亮的眸子緊盯著人問道:“你怎么了?今天怎么怪怪的?是你那個同學惹你不痛快了?要不我給你出口氣?”
朱清和笑著搖頭:“就是走的多了,有點累。我說兩三句感慨的話,你怎么這么大的反應?”
阮穆抬手揉了揉他雜亂無章的頭發,兩顆眼珠子緊緊地盯著他,淡聲說道:“沒辦法,誰讓我喜歡你,喜歡到骨子里了呢?我就怕你把我撂在半道上,那可真是要了我的半條命,拖著一半心,我怎么辦?”
朱清和轉開視線,無所謂地笑了笑:“胡說八道什么?你最近是不是古代劇看多了,學的那股子調調,你說的不難受,我聽著難受。你坐過來,我有個事兒和你說。”
阮穆見他像是個小孩子一樣急于把自己心里的秘密分享給自己一般,有些別扭的心終于踏實下來,好笑地看著他說道:“什么事兒,鬧得這么神秘兮兮的。”
朱清和說道:“我前陣子不是和人一同去了趟天俊山嗎?聽說有人想投資做景區開發,我覺得這個點子好……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