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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學校已經開始準備放假的事情,班主任看到兩個風塵仆仆上了年紀的人,無奈地嘆了口氣,恨鐵不成鋼地沖著朱清亮說:“你怎么這么不懂事?你已經是成年人了,看著你爹媽來學校領你,你心里不愧疚嗎?我們這就去見校長吧,晚點還有會要開。”
這是校長第三次見朱清亮,都說事不過三,他一再犯,而起引起了公憤,所以朱媽還沒來得及聲淚俱下的跪地哀求,校長直接判了他死刑:“朱清亮做了什么事情,想來兩位也知道了。我們學校教書育人,引到他走正途,給他機會,督促他改邪歸正,但是他放棄了,我們無能為力。正好這兩天學校放假,可以把鋪蓋之類的私人物品收拾好。很遺憾,他被開除了。”
朱玉田急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不放棄地說:“校長,就剩半年了,您通融下行嗎?好歹讓他把畢業證拿上,需要什么,我們都會想辦法。求您了,我和他媽沒上過學,想讓他成才,要是開除了,他這輩子可就真的完了。我們家里供個孩子讀書不容易,要是這么回去,以前的學費不就白交了嗎?”
正巧外面有人來找,校長客氣地說道:“不好意思,我這里還有點事情要解決。”說著和班主任點了下頭。
班主任將他們一家三口帶出去,站在走廊里,說道:“我能明白兩位的心情,我是朱清亮的班主任,看他走到這一步我心里也難過,但是學校有學校的規矩,其他的家長對這件事也頗有微詞,經過多方面考慮,才做出這個決定。希望他回去之后,能夠深刻認識自己的錯誤,盡早改正這些壞習慣。”
朱媽趕緊把端在手里的籃子遞上去,懇求道:“老師,我們也沒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東西,這一籃子雞蛋,你收下,求你再幫幫我們清亮吧。把孩子卡在這個當口 ,不上不下的多不合適不是?”
班主任往后退了兩步,這個時候來往的學生老師很多,她尷尬地勸道:“這是學校管理層的決定,我也沒辦法。實在很抱歉,清亮,你的一輩子全在你自己手里攥著,我們能給你的只是環境,如果你執意往偏道上走……”
剛才進去校長室的那個人出來,對班主任說校長有事情要交待她,她抱歉地笑了笑,趕緊進去了。
朱媽低落地說:“瞧人家走那么快,分明就是不想管咱們家的閑事。清亮,你讓我說你什么好?”
朱玉田氣得吹胡子瞪眼睛:“還有什么好說?別杵在這里讓人看笑話了,收拾東西走人。”
朱媽不甘心:“就這么走了?萬一要是還有希望……”
“哪來的希望?有功夫還不如回家想辦法,看看誰在市里有認識的人,要是能幫忙說兩句好話,事情還好辦很多。”
只是他們誰心里都明白,這個學校不可能再接受朱清和,已經鄭重做出了處罰,當著全校師生的面改變決定?這是打誰的臉?
朱清和抿嘴笑了笑,風水輪流轉,當初朱家有多風光得意,這輩子就有多狼狽落魄,聽說他們扛著鋪蓋回來的那天,村里那些愛看熱鬧的人已經關心地問了好幾次事情經過了,說是同情,也不過是借機來奚落的。
朱家人心里有多難熬,他猜得出來。不過這些人神奇的是總能把難如登天的事情想的不費吹灰之力,大概還會上門來找麻煩的,一次一次地不知疲倦,就像前世一次一次地催錢一樣,總有些習慣是改不掉的。無妨,他倒是要看看他們怎么開這個口。
身下的炕燒得暖烘烘的,身子骨很舒服,他只記得自己長長的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之后便睡著了。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味道,最容易讓人放下一直壓在身上的一切擔子,睡得十分舒坦。他想明白了,阮穆說的有道理,事事過問,他自己累不說,也很容易讓工作的人心里不舒坦,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他懂,醒悟過來,他才發現自己可不是就稀里糊涂地犯了大忌嗎?
他是被茶壺燒開的聲音給吵醒的,揉著額頭坐起來,看到提著暖瓶要灌水的人,笑了笑:“你怎么過來了?現在什么時候了?”
阮穆真是佩服這人,他和羅勇已經從城里回來了,見他沒在,問辦公室的人才知道,他壓根就沒回來。在朱家村他能去的地方只有老窯了,到食堂帶了些吃的,沒讓宋釗跟著自己開車過去了。
羅勇這一陣的功夫已經和廠子里的人認識了,到了哪兒都是贊嘆不已的口氣:“我哥真是厲害,悶聲不響的就搞了這么個大廠子,還這么賺錢。我爸就說能吃苦能忍的人簡單不了,我現在相信了。”
宋釗帶著他挨個地方的逛,兩人從樓上下來剛好見到阮穆提著一個大飯盒開車走了,羅勇忍不住問:“咱們不是吃過飯了?他做什么去?”
宋釗聳聳肩:“還用說?肯定是朱總,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回來也沒見人。”
羅勇沒好氣地說:“阮穆以前就經常跟在我哥屁股后頭,攆都攆不走,而且還特小心眼,搞得誰都是他的敵人,要不是看在我哥照顧他的份上,我非得和他翻臉。不過你說這人是吃什么長大的,比我還小兩歲,我還在學校里規規矩矩地待著,他已經跑到社會上闖蕩。我一直沒好意思問他,他是不是走關系了。”
宋釗一臉看傻子的表情,說道:“你知道為什么嗎?因為人家的心比你成熟,凡事過心過腦子,不像你連腦子都不過。什么都能走后門,我還沒聽說拿證畢業能走后門的。人家不屑理你其實是很有道理的,不在一條線上,沒什么好說不是?”
羅勇齜牙咧嘴的給了宋釗一拳頭,其實他知道,雖然那幾年一直跟在朱清和的屁股后面,朱清和做什么,他做什么,但是他終究是被家人保護的太好,遇到事情不會像朱清和那樣想的過深。但是這次外出上學,在打工的過程中,遇到過很多突發事情,雖然很讓人措手不及,但是他都解決掉了,閑暇時候好好的想了一遍,才發現這些都是朱清和教會他的,那幾年雖然出了很多力氣,但是卻受益良多。
阮穆將水推到他面前,說道:“炕燒得這么熱,嗓子干了吧?先喝口水潤潤,我給你帶了飯過來,吃完了要回廠子里嗎?”
朱清和接過來抿了幾口,好受了點,才搖頭說:“不回了,你說的,一個蘿卜一個坑,沒我在也不會有什么,我做什么湊過去惹人嫌?好久沒回來了,還是住了幾年的老地方睡覺舒坦。你別說,一陣子不在,我還怪想的。怎么樣,羅勇是個有眼色聰明的,沒什么問題吧?”
阮穆見他吃的香,也被勾起了饞蟲,就著他的手喂了自己一塊排骨,嚼了嚼咽下去,這才說道:“是個大方的,能拿得出手,羅叔應該能放心了。你要是不想回,咱們今兒就在這里住一晚上。”
兩人小時候就在這張炕上說話,睡覺,一晃眼的功夫就已經過去了這么多年,每每想起曾經,都覺得是一道讓人倍加珍惜和難忘的記憶。
晚飯兩人對付的吃了,這么冷的天,實在不想出門,洗漱過剛準備睡覺,聽到外面傳來張媽焦急地喊聲,又不得不爬起來……
第114章
阮穆當初領教過這位中年婦女的威力, 他已經脫衣服鉆進被子了,剛準備拉在一邊站著的人,被外頭叫魂的聲音一吵,有些氣急敗壞道:“什么時候你還管起村里的事情了?”
朱清和邊穿外套邊說:“你躺著,我出去看看。”
剛打開門一陣夜風鋪天蓋地的灌進來,讓人忍不住縮脖子,朱清和低著頭出去, 走到拿著手電筒凍得臉色發青的張媽面前問道:“有事嗎?”
張媽一臉急切,伸出凍僵的手扯著他的袖子, 顫聲說:“清和,你見阿繡了嗎?她爸訓了她一頓, 她就跑出來了, 我原以為她是一時氣急,到朋友家里散心了, 誰知道天擦黑了都沒見人回來。我們一家子村里能找的地方全找了, 就是不見人。她那點心思你也知道, 所以我想來碰碰運氣。”
朱清和眉眼冷淡地望進那雙躲閃不停的混沌眸子里,淡淡出聲:“你以為她和我在一起?你去別地找吧。”
他的話音才落,身后傳來門被推開的聲音, 張媽趕緊側頭看過去,眼睛里綻放出一道耀眼的光,只是很快就暗淡下來,出來的那個人她也認得,是阮穆。她原本想著如果女兒真在這里, 就不逼著孩子嫁給那個人了,就算有城市戶口也不過是個給人打工的,哪像跟了朱清和,那就是老板娘,輕輕松松的就能到城里當闊太太。
朱清和看透她的心思,嘴角勾起輕蔑的笑,轉身往回走。
“清和,我……”
回答她的不過是門重新被關上的聲音,張媽臉上一陣難堪,本來還想拜托他幫忙找人的,誰知道這么冷巴巴,兒子說他眼睛長天上了,果然是對的。有兩個臭錢就還真當自己是鳳凰了,要是出個什么岔子,一無所有了,還不是被扒了皮的雞?還有那個死妮子,好端端的犯什么瘋病,要是被她給逮回來,看她怎么收拾。心比天高是好事,可也要看人家能不能看得上,光一個人惦記有什么用?這種鬼天氣,真是倒了八輩子霉才生了這么個不省心的。
朱清和快步走過去拉著阮穆回到屋里,關上門,見他外面就套了件呢子外套,一陣的功夫臉都凍得白了,忍不住斥道:“穿這么少,感冒了怎么辦?快上去躺著。”
外面風怒吼聲早把兩人的聲音撕碎了,阮穆沒聽到他們說什么,麻溜的鉆進被窩里問:“她找你干嘛?大晚上的,還想把她閨女說給你?”
朱清和跟著上炕,熄了燈:“張繡和她爹鬧意見了,跑出去到現在都沒回去,她以為人在我這兒,所以眼巴巴地上來找。要不是你推門出來,八成還得進來檢查一遍才放心。她可真是看得起我,我要藏也得藏個國色天香,風姿綽約的不是?我是大俗人,清粥小菜入不了眼。”
阮穆原本還想著和他鬧一鬧的,現在完全沒了興致,閉著眼,被身下的熱度烘得睜不卡眼,冷不丁地聽他這么說,當即睜開眼,翻過身,在黑夜中抓住他的胳膊,咬牙道:“你說什么?感情以后還想來個金屋藏嬌呢?當我是死的?”
朱清和被他一本正經的口氣給逗笑了:“這不正藏著么?你想打誰?你這張臉,誰比得上?”
阮穆聽得心花怒放,他就怕朱清和是逼不得已才和自己在一起,而心里喜歡的卻是……人總是得不到的時候抓心撓肺的難受,費盡千心萬苦得到了又開始提心吊膽,生怕哪里出了錯,又失去,反正沒個活路,怎么都是個不自在。
阮穆重重地抱著他,悶聲說道:“有時候真是不知道怎么了,我怎么就這么拿不住你?就算你在我跟前,我心里都不是滋味,好像是夢,誰知道什么時候醒過來了,你就變臉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