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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穆站在一邊沉默不語。
朱清和轉身看著他,眉眼彎彎露出幾許淡笑:“一碰就完多沒意思,反正時間多,也不妨做個逮鼠的貓,等他轉的沒力氣了,不是更好?”
阮穆倒是樂于見到朱清和有這樣的轉變,折磨更讓人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要是真能做到這般境地,阮穆的心才算能徹底的放下來。
周維申在公司里忙活了一整天,等走到家門口才想起還有個人在家里,他想了想還是在門口不遠的菜攤子上買了點菜,進了家門,瞧見那人跟二大爺似的,腫成豬頭的樣子,怪異地笑著說:“哥回來了啊,我都快餓死了。”
周維申聽得直皺眉頭,一個媽生的,怎么差別就這么大?朱清和是個不管做什么都怕欠人情的人,當初他不過給介紹了個活,朱清和都要請他吃一頓給補回來,而他的弟弟卻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讓人本能的有點不快。
也許是因為他見過了好的,對這種差勁的便看不上眼了,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問道:“怎么不見你和清和聯系?有什么難事找他幫忙不是更好嗎?”
第108章
朱清亮冷笑一聲, 齜牙咧嘴地:“人家現在眼睛長天上,哪還能看得起我們這種窮親戚,你沒見他那架子擺的。我爺爺摔著了,躺在炕上動不了,他有能耐都沒想著尋個法子把人趕緊送醫院去,我我以前得罪他不少,他能打理我才怪。”
從朱清亮嘴里向來說不出朱清和的半點好, 他巴不得周維申和他一起罵狼心狗肺才痛快。
周維申微微攢眉,說道:“他不是這樣的人, 興許你們有什么誤會。再過幾天我要隨著工程住到工地上,這里要退的, 怕留不了你多久。”
朱清亮品出味道來, 這人總歸救了他一命,人要知好歹, 再說被這么嚇了一次, 他是真想往正道上走了, 一兩次鬼迷心竅,三四次再抽不出身來那可真是個腦子里進水的蠢蛋了。
“我等臉上的淤青下去一點就回學校去,再這么拖著, 學校要是真把我開除了怎么辦?好歹也要咬牙念下來。”
周維申也是過來人,這個時候學校應該張羅著快要放假了,照目前的情況來看,無故缺考,和社會上不三不四的人來往, 又沾染賭博這種惡習,學校怎么會允許這種人留在學校?怕是求爺爺告奶奶都不行了。不過他也不好照實說來打擊他的積極性,難得一個人想要改過自新。
朱清亮在一個禮拜后回到學校,班主任已經對他徹底不抱希望,看著他嘆了口氣,直接帶到校長室了。
朱清亮這才覺得自己把事情鬧過火了,校長嚴肅決斷,字字句句不留半點情面,最后一次要求他帶家長來,把具體情況通知到家長,由家長帶走,學校才能放心。
朱清亮跟著班主任走出校長室,眼眶驀地紅了,他小心地抓著班主任的袖子,焦急地問:“老師,我知道錯了,您能不能幫我說說好話,我明年就要畢業了,就差一個學期了,我會把該補的全補上。我不小心著了別人的道,您放心,我再也不會惹麻煩了。”
總歸是自己班里的學生,班主任嘆了口氣說道:“這個決定是老師們經過深思熟慮的決定,前陣子你造成的惡劣影響還在,處分還在,誰知道你還是屢教不改,對不起,我真的無能為力。朱清亮,你早已經不是個小孩子了,自己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我更加難過的是,是你到現在這個年紀,竟然連是非好壞都不能區分清楚,你讓我說你什么好?盡快聯系你的家長,讓他們和校長好好的談談。”
深長的樓道里,只剩下他一個人,雖然靠窗的那一側有暖氣,但是照舊冷的讓人打擺子。他拖著還發疼的身體回到宿舍,以前和他稱兄道弟的人都在忙著整理東西回家,冷不丁地抬眼見到他,活像是見了鬼一樣,躲躲閃閃,他冷笑一聲,將人甩進床里,閉目養神。他如果想要念下去,就只能回去找爹媽來幫他說清,但是他偷走錢的事……算了,比起就這么斷了一輩子的路,被打罵一頓算什么?村里人想怎么說是他們的事情,大不了以后他就在城里,不回去了。
沒多久室友們低聲說話的聲音遠去了,睡了幾年的地方,熟悉的屬于自己的味道,終于能放松點了。
東子是趁著阮穆不在廠子里的功夫,去敲了朱總辦公室的門,他還是放不下手。那天回去之后,他警告了自己很多次要徹底地將這件事情放下,但是身體總是不由自主,把那些人打發之后,他生怕朱清和一不小心觸到那條線,在不忙的時候下意識地留意著。
朱清和正支著下巴發呆,冷不丁地被敲門聲驚醒,說了聲進來,看到是東子,還是有些意外:“是有什么事情嗎?”
“朱清亮回學校了,那天把他帶走的人……你認識。”
朱清和嘴角揚起:“哦總不可能是阮穆吧?”
“是周維申,應該是那天你談完事情后,走得匆忙,沒有留意到他一直在你身后。”
朱清和確實挺意外的,原本舒展的眉頭緊攢,現在的周維申讓他有些拿不準。這人好像不以前那般現實功利了,倒像個死心眼,任他怎么拒絕都不為所動,他倒是不怕周維申把自己是幕后主使的事情告訴朱清亮,早晚的事情罷了。不過這么些天也沒什么動靜,看來周維申沒說這件事,不然,照著朱清亮的脾氣不來鬧個你死我活是不會罷休的。
朱清和頓了頓,出聲問道:“不是說過不要你管這事了嗎?”
東子無所謂的咧嘴笑了笑:“閑著沒事干,順便幫幫忙,老板一高興說不定還給我漲工資,領導不就愛聽馬屁?”說著自己都覺得沒什么信服力,又變得嚴肅起來:“你不是做這事的人,不明白這條界限,你不小心就越過去了,我是過來人,幫你卡在那條線里面,這樣你可以放開手去做。”
朱清和忍不住笑道:“東子,你……那就麻煩你了,不過遇到棘手的,你就躲遠點,本來我就沒打算躲,我等著他找過我來。”
東子站了一會兒,他垂在身側的手抓了抓衣擺:“那有什么事情,朱總只管吩咐我。”
東子是個有分寸的人,什么時候做什么事情,他自己心里比誰都清楚,所以朱清和一點都不擔心。
下午的光斜斜地照進來,朱清和坐了一陣,拿上外套出去了。本來打算和阮穆一起去羅叔家的,干坐著什么事情也做不進去,倒不如出去轉轉,松松筋骨。都有手機,兩人聯系也方便。
東子站起來給路總送整理好的文件,也不知道想什么,轉頭看向窗外,見那個身材頎長清瘦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外,不由得楞了楞,低頭看著手里的東西,遞到忙著沒抬頭的面前。其實他在這里做的不過是些端茶倒水整文件的清閑工作,他想不明白這個人為什么要這樣做,不過活計輕松工資又多,他也沒什么道理拒絕。再說這一聲工作服,下頭的兄弟都說他像個精英,說這才是他應該做的事情,過去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像是在糟蹋他。
路澤霖伸手接過文件,有些涼的指尖劃過東子粗糙的手,頓了頓,停了下,漫不經心地問:“外面有什么好看的?我在廠子里已經給你準備了住處,怎么還天天往回跑?收拾那座炕,就那么有意思?”
東子就算加薪了,還是每天一下班就帶上飯往家趕,別人總說他有福不會享,他最多不過笑著點點頭,其實只是放不下家人的氣息,還有生怕與那個人離得越來越遠。這會兒聽到路澤霖這么問,臉上閃過一抹尷尬:“外面剛才好像有光晃了一下,就多看了一眼。路總,資料我已經整理好了,還有什么安排嗎?”
路澤霖將資料放在手邊,兩手交握看他,嘴角劃過一抹淡淡的笑:“一直沒和你道謝,那天多謝你收留我一晚上,暖炕果然睡得舒服。”
東子想起那天的事情,伸手揉了揉鼻頭,低聲說道:“我認地方,換個住處很容易睡不著覺,天上下刀子也得回家。您要有事情只管吩咐,反正我家里也沒什么人等,早回晚回一個樣。”
路澤霖卻是不贊同:“以后別騎車回去了,那輛車給你用,只要不出事,你可以開回去。”
東子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這多不好,讓人看了會說閑話的,我就當鍛煉身體了,謝您了。”
路澤霖揉著額頭嘆口氣,其實他十分不喜歡東子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勢,他在這里還未徹底站穩腳,不能掉以輕心,其實他倒是想再睡一回暖炕,摸著下巴說道:“今兒陪我喝兩杯吧,就別回了。”
東子心里挺不情愿的,可又不能把這話說出來,再說又是個大男人為這事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樣子便點頭答應了。
前幾天下的雪還沒有消融,冷風呼呼地刮,就算朱清和將衣領立起來,圍著圍巾,臉頰被凍得通紅,不過好在出走路也費力氣,越走越熱。這段時間出行都有車坐,又疏于鍛煉,走到村口的時候兩條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這個時候村里在外面逗留的人少,個個來去匆匆,有人看到他會和他打聲招呼,說不了兩句話各自回家了。
富滿叔家就在村口的大槐樹旁邊,他進了院子,見大龍哥正在收拾成捆成捆的大蔥,轉身看到他,笑著說:“清和來了啊?”又朝著屋里喊:“媽,清和來了。”
到底是多年的交情,相互見了跟一家人似的親,冬天買了蔥放到房頂上去,吃點拿點,這是習慣了。大龍這一年賺的錢不多也不少,但是過個好年是足夠了,等一開春就要去清和那里幫忙了,所以就把工給停了,在家里幫著干點活。
“富滿叔好點了嗎?”
大龍哥笑得靦腆,連連點頭:“好多了,你給他尋的那些藥可管用了,不像以前那樣疼了,躺了好長一陣子,閑不住,鬧騰著要下地呢。”
富滿嬸很快從屋子里出來,她正在屋子里面燉豬腳,和兒媳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聽到清和來了,趕緊放下手里的家伙,出來說:“不早點說一聲,我也好準備幾個好菜。知道你不缺好吃的,到底咱們家里才是家常菜。”
朱清和往屋里走:“肯定還是您的手藝好,我那天去看我姑,她還念叨,說是好一陣子沒和您閑嘮嗑,嘴都怪難受的。”
富滿嬸上了年紀,兩鬢已經出現了白發,這陣子心上的愁緒少了些,人也變得圓潤了很多:“我也怪記掛她的,本來要去看她,可你看我這家里也是事情一堆,就讓大龍去醫院看望了,但愿她能早點好起來。你叔在屋子里聽半導體,你去和他說話去,這兩天才好了點,骨頭就癢了,待不住,我數落他,他還和我頂嘴,搞得像我要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