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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爸站起身,嘆了口氣說:“得了,我去找找人,這點子是他給咱們出的,總不能把咱們撂在半路上吧?要是他真敢,看我不鬧死他。”說完就出去了。
張繡不解的看著張媽問:“怎么還有這事?我怎么沒聽說過?”
張媽坐在那里發愣:“我和你爹當初也是同意騰地的,后來朱玉良來了一回,說咱們家就算換了新房子還是有點擠,你弟弟以后要是娶媳婦,婆媳兩住在一起肯定要鬧矛盾,所以不如給他們多要一套,再說你弟弟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他這么一點撥,我們不就信了。原來是捏著朱清和是個心軟的,所以就這么跟他鬧,想他看在一個村的份上,就答應了咱們。沒想到這小子夠狠心的啊。現在黃花菜都沒了,要是沒新房子,你弟這……誰家閨女愿意跟?我最愁的還是這個,咱們老張家總得有后吧?他就是沒工作也沒什么事,我和你爹也給他攢了點底子,將來稍微賺點錢,再不成,還有你這個姐姐管管,這一輩子也就這么下來了,”
張繡心里有些不情愿,但還是沒拒絕,這事情在村里是很正常的,所有的家當都是留給兒子的,作為外嫁的女兒不能插手娘家的事情,但是幫助弟弟卻是躲不過的。
張爸從外面回來之后陰著一張臉,半天不說話,張媽也不敢問,還是等了好一陣才問出來,張爸憤怒地說:“朱玉良真不是個東西,咱們被他給坑了,他現在屁都不是,朱清和是他的侄子,可這個侄子眼里壓根沒裝他。咱們以后可怎么辦?現在也只能去和朱清和說說好話了,看他能不能別和咱們計較。”
張繡的心涼了半截,他們家注定是整個朱家村的笑話了。
沒過幾天朱玉良被張媽連八代祖宗都給罵了個遍的消息傳遍整個村,村里人都捏著鼻子笑話:“這可好存著這種心思,以后誰敢選他啊?”
而朱清和對于找上門來的張家人,壓根沒讓人放進來,在他看來,人的機會只有一次,放棄了就沒有了,反悔最是要不得。
第81章
朱清和避而不見, 張家兩口子耐心好,每天什么都不做就在廠子大門外面蹲著等兩位老板上班下班,哪怕就是車屁股也要追一追。
保安看不過去,對著蹲在路邊的兩個人說:“你們天天守在這里算怎么回事?別影響人家工作。”說著伸手扯蹲著的兩人,讓他們趕緊離開。
今天地里種冬麥,張媽和張秀留在家里,張爸就把兒子給帶上了, 看著廠子里的工人還有專門的衣服穿,有說有笑的, 聽說這衣服只要在廠子里干活就給免費發,還管三頓飯, 頓頓有湯有肉, 還不用花自己的工資,怪讓人羨慕的。
他今兒把兒子帶過來, 也是讓他長點心眼, 自己想辦法進來上班, 這里多好的待遇,比羅有望的磚窯廠都要氣派。
保安攆人,張爸難得的沒發脾氣, 他今兒來是和人家說好話的,就是廠子里一個掃地的他也得對人客氣點,陪笑道:“兄弟,我來找朱清和,有事情跟他談, 我和他是一個村的,你就通融下,讓我們進去。你看我們都是老實人,不是來鬧事的。”
保安不耐煩地說了句:“就你們還老實人?整個廠的人都知道你不樂意給我們老板騰地,現在不用你騰了,你還有什么事情可談?快走吧,別杵在門口,大車來來回回的,嗆到你還不知道想怎么訛我們老板。”
張強當即不樂意了,看不慣爹和個看門的保安這么低聲下氣,扯了一把張爸的袖子:“爹,咱們回,狗眼看人低,朱清和眼里還不知道有沒有這條狗,神氣個屁?”
保安的臉也變了,忍了忍還是說道:“剛我說話不好聽,我和你道歉,你們慢走。”
張強越看那道背影越不痛快,這人就是在嘲笑他們,爹居然還追上去求那人,在保安掙脫爹的剎那,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滿腦子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今兒非得把這人教訓一頓……
張強剛抓住保安的領口,拳頭剛落下去,只聽不遠處傳來朱清和的聲音:“你動手試試?在廠子門口尋釁滋事,你還有理了?”
張爸早把兒子給拉住了,可沒想到還是給朱清和看到了,小聲地罵了句:“不成氣候的東西,瞎出什么頭?”說完趕緊走過去,搓著手,笑著說:“清和,你別理他,他就是一時腦子糊涂了,讓他給這個兄弟陪個不是就是了。這都是誤會,咱們一個村的,還能為這事計較不成?怪傷感情的。”
朱清和平靜地看著他,聲音清冷:“張叔當初跟鬧的時候怎么就沒多想了想,咱們好歹是這么多年的鄰居?怎么就沒覺得傷感情?您也別為這事跑了,回去吧。”
張爸知道自己理虧,就是給小輩數落個沒體面也是應該的,可是沒房子兒子將來不好娶媳婦,他再為難還是得說:“清和,這事是叔的不是,叔給你賠罪了,你就當叔老了昏頭了,強子結婚還指望著這套房子啊,這種大事可馬虎不得啊。到時候我自己拆,不用你費力氣還不行?”
“多大點事,清和,你還和你叔這么計較?我看你越活真是越不懂事了,大人了,還使孩子脾氣?兄弟,孩子不懂事,一點小事,別理他。”
阮穆剛才出來就沒開口,這時候卻是忍不住笑出聲來:“得了,什么牛鬼蛇神都湊到一塊了,今天可熱鬧了。這太上皇派頭……”朱清和突然不動聲色地撞了他一下,讓他成功閉嘴,就跟還了那天的仇似的。
張爸哪兒敢聽朱玉田的,廠子老板是朱清和,給不給他房子的還是朱清和,朱玉田說了算個屁?自己屁股上的土還沒收拾干凈,都是明白人,瞧那兩口子是來沾光了,朱清和認他們不認還是個問題,所以他只是客氣地笑了笑,兩只眼睛緊緊盯著朱清和,不敢錯過一點表情變化。
朱玉田在來的路上心里還有些忐忑,就怕朱清和不讓他們進去,可巧這張家的幫了個大忙,一時他就得意起來。他背著手走過去,一臉嚴肅地看著朱清和說道:“有什么話好好說,和你張叔這么一本正經做什么?不就一座院子嗎?你給了不就是了?反正羅有望和你關系好,這地要多少批多少。”
朱清和笑著換了個慵懶的姿勢:“這事輪得到你在這里指手畫腳?張叔,我還是那句話,沒得商量,你家占的地我不要了。”
朱清和走到吃得兩頰肉鼓鼓個子矮的張強面前,眼睛里是□□裸的嘲諷:“你姐讓我幫忙給你安排個端茶倒水的差事,就你這樣,兩句不順耳的話就能讓你動拳頭,不思進取,懶惰,沒腦子,當你是少爺?別人全都該慣著你?別說現在,這一輩子廠子里也不會接納你這種員工。”
張強在家里是一霸,爹媽姐姐全都挨過他的數落,但是不知道為什么,他在朱清和面前卻連還嘴都沒敢,朱清和高大的影子狠狠地壓著他。
阮穆在一邊摸著下巴有些意外,朱清和做事向來講道理好說話,反倒讓他生出了自己真有那么無賴嗎?但是現在的朱清和好像把外面那層軟弱的外套給脫了,露出骨子里的冷厲和絕情。
朱玉田的笑還僵在嘴角就被朱清和這么意有所指的話給噎了一把,瞧這小子還真有幾分老板的架勢,回頭捅了下干愣著的媳婦,給她使了個眼色。
朱媽覺得清和還不愿意原諒他們,這時候也是進退兩難,硬著頭皮勸:“清和,別過分了,這話還輪不到你來說。要不先回去吧,全都冷靜冷靜,下回好好談。”
阮穆見朱清和的眉頭攢起,舍不得他應付這些礙眼的人,轉身把車開過來,按了聲喇叭,示意他上車。
朱清和壓根沒把這些人放在眼里,倒是沖著尷尬站在一邊的保安,笑著說:“叔今兒辦事沖動了,罰你晚午飯少吃一個饅頭。以后還得靠你把牢這道關,無關人等不能說明來意的一律不許進廠子,不管他們和誰攀親帶故。”
保安咧嘴笑著應了,當即繃著臉攆人:“不要妨礙廠子正常辦公,都回去吧。你們兩位是來做什么的?先來我這里做個登記。”
朱玉田急得跳腳,指著朱清和怒氣沖沖地,大聲地嚷:“干什么的?還得登記?我是你老板的老子,過來看兒子,還得經過你同意?你算個什么東西?”
朱清和打開車門坐進去,剛要關上,朱媽趕緊拉住,討好地說:“清和,你給我們兩個老的一點面子,外人面前,別鬧這么難看。”
朱玉田更是吹胡子瞪眼,看那樣子恨不得過來好好地教訓他一頓,朱清和笑得十分溫和,話里卻像淬了毒聽著寒意遍生:“放手!我這么多年差點就忘了我原來還有爹媽!等我有時間了再好好地想你們,阮穆,走。”
阮穆被朱清和那滿眼眶如沐春風下暗藏的森寒與陰鶩的光給晃到眼,上輩子雖然有專職司機,但他的車技卻沒有半點落下,車子快速后退,朱媽被扯了下胳膊,她疼的趕緊收回手,車子飛快地從眾人眼前消失。
保安沒好氣地說:“該走了吧?一會兒大車出來,要是撞到你們算誰的責任?快走快走,都怪你們害我得少吃個饅頭。”說著他往值班室走,想到什么,意味深長地說了句:“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回去好好想想自己到底種了什么,我這輩子還是頭一回見你們活的這么不明白的大人。”
阮穆開車走到半路,彎著嘴角說:“怎么搞的像是戰敗逃跑的人?太狼狽了些。”
朱清和敲了敲手腕上的手表,沒好氣地說:“看看時間,再過半個小時進不去會議室,到時候誤了事怎么辦?這次是省里的領導來,市里把咱們這里定做一個參觀點,不繃著神經把這事做好?一會兒開會,不管什么要求,我們都盡全力配合,回去了開個會,把環境衛生再收拾收拾。我最發愁的就是廠子前的那條路,灑水倒是不用烏煙瘴氣,但是把人家的車弄的臟兮兮的……算了,等明天讓人掐著時間先琢磨琢磨。這兩天大車就先別走這條路,讓他們都饒遠點。”
阮穆并不能理解朱清和是怎么想的,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場例行的工作參觀,無非是官盤子話,反倒朱清和就跟身上裝了緊箍咒似的,整個人都變得神經兮兮起來。他搖頭說道:“咱們大環境就是如此,你也不能要求太過了,弄這么多花樣,等檢查完了,照舊恢復原樣,那有什么意思?”
朱清和笑著說道:“你這種人哪能明白?這是關乎整個城市的事情,把事情辦好了,以后能得到的也許更多,就像老師帶學生,你敢說老師不是都將表現的好機會全給了那些的同學?總歸是連在一起的,家鄉好了,我們才能更好。看來,這路是不能耽擱了,必須得重新修!”
第82章
兩人不但沒遲到, 反而還提前五分鐘進了會議室,還在忙著分發文件的副秘見阮穆進來,將手頭的東西交給一邊的人,走過來與他寒暄。朱清和安靜地坐在那里翻臉手邊的文件,他本就不善于人打交道,比起與這人周旋套近乎,他更樂意看到能裝進口袋里的錢。
時代越往前, 人壓在心里的欲望越發的膨脹,社會各個行業都在相應進行著變化, 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所以在得知阮穆是阮老家的小少爺時, 全都變得客氣了不少, 連阮穆都覺得有些神奇,這兩個地方隔著好幾座大山的距離, 他們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他最不喜歡應付這些寒暄, 但是為了朱清和, 他只得和這些人東拉西扯。有時候少不了會繞到正經事上去,他最多用:“我不太清楚。”來應付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