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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花不知道哥哥為什么要騙繪里姐姐,只是這是哥哥第一次求她幫忙,于是她點點頭:“……我會努力忍住不哭的。”
司彥最終還是和尼奧一樣,選擇了代表殘酷現實的紅色藥丸,選擇為了這道陽光再相信一次那個真實的世界。
只是繪里不知道。
他當著她的面毫不猶豫地按下了和她分離的選項,看到她的眼淚潸然落下,他陰鷙地想這是她應該付出的代價。
是她肆意闖入他的人生,讓他重塑了人類情感、讓孤獨的他再一次體會到了離別的痛楚,所應該付出的代價。
讓她不舍,讓她痛徹心扉地以為這是和他的永別,讓她一輩子都忘不掉他,即使回到了現實世界,也無法再愛上別人。
他對她的偏執到這里就足夠了,在二次確認時,司彥按下返回上一級。
病床上,他又一次體會到全身都被撞碎的感覺,死亡與他近在咫尺,在這種極致痛苦中,他按下確定,選擇擁抱痛苦。
人的一生是一趟從出生開始便直達死亡的單向列車,在行駛途中,每一個與自己相遇的人都是這趟列車的乘客,上車時是相遇,下車時是離別,乘客來來往往,所以人一生總在經歷著各種各樣的相遇和離別。
只是總會遇到那么一個特別的人,像陽光一樣曬透自己這趟直奔死亡而去的列車,讓沿途的風景繁花錦簇,讓這趟單向的旅程變得不再那么孤獨,讓人看到這個世界的美好,所以即使是死亡也不愿意放手。
司彥是一個固執到了極點的人,他不愿意放手這道陽光,所以他拿自己的命騙了繪里。
系統似乎驚訝他的選擇,遲疑卡頓了幾秒后,說出了那句官方的話。
——【感謝您對二次元拯救局的工作支持,祝您現生愉快,永別。】
但在即將與宿主永別的那一刻,它最終還是暫時褪去了機械冰冷的聲音,像父親一樣溫柔地對這個已經在這個世界掙扎了太久的宿主說。
——【雖然這并不符合規定,但我會盡力拯救您的,祝您現生幸福平安。】
*
即使從死亡的邊界被拉了回來,可漫長而痛苦的治療期和康復期,以及每日每夜的夢魘和幻痛,那些令人生不如死的創傷后遺癥,沒有人能夠幫他度過。
繪里說得對,病痛折磨的永遠是病患自己。
更何況沒有人期盼他活著,那些滿世界都在尋找他父親留下的秘密資產的親戚們都驚訝于他的生命力,那樣嚴重的車禍,他竟然還能生還。
派人送來的慰問花籃堆滿了病房,都不過只是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活了下來,如果說非要有一個人期盼他活著,估計就是表妹柏花月。
她瞞著舅舅舅媽偷偷跑來醫院看他,在病床旁哭著,不停說對不起。
“對不起司彥哥,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你不會被爸爸他們逼著出國,就不會發生車禍……”
那張和和花有著六七分相似的容貌,讓司彥無法對她說出任何怨懟的話。
即使沒有她,他想車禍大概率還是會發生,只不過不是在他出國的路上罷了。
之后的一段時間,柏花月時常瞞著父母偷偷來,來了以后也只是坐在一旁,靜靜地坐一會兒,然后又離開。
也不知是不是系統的幫忙,那樣嚴重的車禍,甚至都傷到了他的心肺,對心肺功能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損傷,某些后遺癥將伴隨他一生,而他的四肢居然還完好,只是多處骨折骨裂,并不需要截肢,也不需要用人造四肢代替。
他比繪里早進入那個世界兩年,他還有兩年的時間康復。
鋼板和髓內釘打滿了全身,在醫生和康復師指導下,他每日都在進行受傷部位的肌肉收縮訓練和呼吸訓練,終于在某一天,康復師對他說,可以坐輪椅出去曬曬陽光了。
出去時正好碰上柏花月,一聽到他的康復過程很順利,柏花月表情驚喜,想要替他推輪椅,卻被司彥拒絕,說不用。
柏花月失落垂眸,但還是默默跟在了他和護工身后。
從頂層的私家病房坐電梯下樓,原本僅供頂層病患使用的專屬電梯卻在某一層樓突然迎來了兩個不速之客。
是一男一女,都很年輕,尤其是女孩,眉眼間全然還是青澀的小姑娘模樣。
司彥的眼神驀地定住,流轉的情緒在黑眸中翻涌。
他們應該是不知道這個電梯是專屬的,護工想要出聲提醒,他的雇主卻突然輕咳一聲。
他低頭一看,雇主輕輕搖了搖頭。
看來雇主并不介意,護工便沒有說話。
兩個不速之客說著普通話,看起來對粵語半點不通。
男生語氣抱怨:“向笛那個死丫頭,讓她別多吃多吃,一來旅游就跟個飯桶似的,什么都往肚子里塞,這下好了,全吐出來了,現在又大堵車,咱爸媽他們被堵在路上趕不過來,%¥¥%#¥我真服了這死丫頭了。”
小姑娘語氣焦急:“哥你先別罵她了,現在咋辦啊?”
“我哪兒知道?剛剛那個醫生跟我說了一大堆,我半句話都沒聽懂,都跟他說了說普通話,普通話,實在不行說英文也行啊,非說什么粵語,真當粵語是全球通用語言啊?一個禿子老男人不知道在拽個毛線,f**k,真想把他假發薅下來,看他頂著個地中海還敢不敢說話那么牛。”
這人說話很逗,聽得懂普通話的柏花月忍不住勾了下唇。
電梯到了一樓,兄妹倆匆匆忙忙跑出去。
柏花月突然聽見表哥叫她:“阿月。”
這是自出事后,第一次聽見表哥叫自己,她驚喜低下頭:“司彥哥?”
司彥喉間干澀:“去幫幫他們。”
“剛剛那對兄妹嗎?”
“對。”
柏花月不知道一向對人冷漠的司彥哥為什么要突然開口讓她去幫一對陌生人,但司彥哥好不容易讓她做點什么,她趕緊去了。
沒有大人在身邊,還是學生的兄妹倆對柏花月的幫助感激不盡,兄妹倆又都是說話有趣的人,尤其是妹妹,才上高中一年級,開朗熱情的小姑娘,人家只是舉手之勞,她卻恨不得跟柏花月當結拜姐妹。
現在的小孩早就不流行要電話號碼了,她說要加q,可惜柏花月沒有那玩意兒,小姑娘總不能讓人家為了她當場注冊一個,只能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