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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林瑜一個修撰搶了侍讀學士的活,也不知他們心里是什么想法。
自從當皇帝的聽過一次林瑜講書之后, 他似乎發現了修撰的新使用方式。也是, 同樣都能講書,面貌俊美、聲音悅耳的少年講和一群中年男人講, 略有點審美的都會選擇前者。
于是當今每每有空了就把林瑜拎過去, 有時候講講書, 有時候還會嘮嘮嗑, 特別是知道他江南姑蘇出身, 對江南煙雨之地很是向往的當今難免多問幾句。
“沒想到林卿對這些市井之事居然這般熟悉。”聽林瑜說過江南的針頭線腦平常一家的生活, 當今很是感嘆。有時候他看著眼前這個寬袍廣袖的人,都會恍惚地想神仙眾人不過如此。只覺得林瑜這樣的人不說是餐風飲露,至少也是嬌養在府邸之中的公子哥, 沒想到居然對這些小事這般熟悉。這些事,他就算去問一地之父母, 只怕也沒有林瑜說得更細了。
楞了一下,林瑜苦笑道:“懷瑾自幼父母雙亡, 雖幸得堂叔、舅家扶持,但要是自己立不起來的話, 也就沒今天站在您面前的懷瑾了。”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道,“為了家業,懷瑾也是曾夙興夜寐過。因此, 懷瑾常說自己其實就是一個天底下普通一等的大俗人罷了, 偏偏大家伙看著這張臉的份上,怎么也不信。”說罷, 嘆了口氣。
當今開懷笑道:“朕聽小三提起過一嘴,說你是風雅人做風雅事,風雅完了錢也都叫你給賺了去了。”當時他聽小三描述那個新建過后的銷金窟都心動地想去試一試,何況是他人?因想起國庫連年收不抵支,嘆道,“若是戶部的都有你這番本事,朕也就不愁了。”
林瑜聽罷,笑而不語。
果然當今也不是真正想要他在這方面出主意,畢竟在他看來這種不過是小道,拿來玩玩的,和一國之財計相差甚遠。只聽他興致勃勃地問道:“聽聞你騎射十中九箭,怎么想起練這個來了?”
林瑜想了想,然后道:“從前也不懂,只道科考艱難,需得有一個好體魄,也免得得了病反而耽擱了考試,就請人教了,也就這么練下來了。”
當今聽了,就對戴權笑說:“可見這是一句大實話了。”
戴權忙彎腰笑道:“林修撰是君子守誠,可若非皇上治下天下安定,也養不出此等品貌的人才來。”
當今聽后龍心大悅,笑罵一句:“你這老貨就知道變著法兒恭維朕。”又道,“正好,這會子皇子們應該都在校場。走,去看看。”
來到校場的幾人發現不獨幾個小皇子,還有四王爺也在,當今便笑道:“小四,你不是最不愛這總地方么,今兒怎么來了?”
四王爺領著幾個弟弟上前來請安,林瑜又與幾個王爺皇子見禮過后安靜地站在一邊。
“偶爾也來活動活動。”四王爺一臉嚴肅地回道,然后問道,“父皇可是來瞧瞧幾個弟弟的功課?”
“這只是其一。”然后當今一指站在一邊的林瑜,樂呵呵道,“今兒更想看看朕這個六元及第的狀元郎的騎射功夫。”又問著林瑜,道,“之前聽小三說你和馮家的小子怎么玩的?”
林瑜:他就知道一定會有自己的事。
把規則一一說了,林瑜看了看這方方正正的校場笑道:“這里并無環形跑道,怕是弄不起來。”
當今遺憾了一下,道:“那邊罷了。”心里卻開始打起去一趟城外馮紫英的馬場游玩一番的主意。
戴權躬身過來,問道:“不知林修撰可要換一身?”今日是沐休之日,臨時被小黃門喚道宮里來的林瑜身上并未穿官服,一襲單衣另添上一件氅衣,瞧著是飄飄欲仙,只是活動起來到底不方便。
林瑜沉吟一下道:“一時哪里找得出合身量的衣裳來,罷了,只站著射靶子并不妨的。”說著,褪下外面的氅衣,露出里面的單衣來。
戴權也不要身后的小宦官上前,忙親手接了疊好。機靈的小宦官趕緊去找了一個托盤過來,這才將這件泛著冷香的氅衣輕輕擱在上頭,又拿錦布蓋了,不叫惹上風塵。
當今一揮手,就有校場的師傅領著人呈上好些弓來,問道:“不只林修撰平日里用幾力的弓?”
“常用五斗。”
那師傅心里算了一下笑道:“那得有九力了。”說著,從里頭挑出一把來,“試試。”
當今一聽九力,不禁意有所指地看向自己的四兒子,四王爺見自家父皇看來,刷得一下黑了臉,別過臉去看大言不慚用九力的林瑜。
就見他側身而立,一手執弓,另一只手就這么搭在弓弦上,凝神一拉,弦如滿月。
“好!”邊上的幾個小皇子不由得大聲叫好起來。
四王爺見林瑜放下弓微微點頭,就張口道:“略等一等。”見在場的都向自己看來,他示意了一下那武師傅,問道,“可有扳指。”
眾人都是拿過弓要不就是伺候過的,低頭一瞅林瑜拇指上一彎細細的紅線,在玉白的膚色映襯下格外的刺目。那武師傅忙道:“是小臣疏忽了。”忙忙地就要叫人找去。
林瑜就道:“快別忙,橫豎不過幾箭,那就這么嬌貴了?”再者,扳指這個東西不像是弓箭,都是自個兒準備的,一時哪里找得來。
顯然當今也知道這個,就道:“今日是朕一時興起,戴權開朕內庫去。”又道,“看看誰的手指差不多的,先挪用一刻。”就叫林瑜伸手來看。
就見一雙玉手纖長、毫無瑕疵,幾個小皇子瞅兩眼,再瞅瞅自己被曬出了顏色的,死活不愿意伸手。偷偷伸著脖子下死勁地盯了幾眼,再轉身比比自己的,好容易年方十一的六皇子遞上一枚翠玉扳指來,一試,正好。
“謝過六皇子。”面對林瑜微禮致謝,這六皇子居然直接后退一步,臉上泛起紅暈來,鬧得當今哭笑不得。
“小六太靦腆了一些。”
一切準備停當,武師傅忙吩咐了五十步豎一靶子、七十步豎一、百步豎一、百五十步豎一,兩百步再豎一,一共五個靶子。
卻見林瑜素手扶弦、閑雅恍若撫琴,凝神張弓、弓開如秋月行天,眾人紛紛跟著屏息,只見箭如流星,不過幾息,五支箭已經全部射了出去。
小宦官們搬著靶子過來一看,果見所有草靶上,箭中紅心,前頭幾個箭身都已經穿透了過去,即便是最后一個,也釘得牢牢的。五支箭在紅心的位置幾乎不差幾分。
“好一個文武雙全的狀元郎。”當今撫掌而笑,親自拿起托盤上的氅衣與林瑜披在肩上,“有臣子如此,何愁我大靖之萬世太平。”
“恭喜父皇!”在一片逢迎之聲中,林瑜由衷地露出一個微笑來。
萬世太平?這個當然是有的。
被好生送回府上,林瑜身后還帶著一連串的賞賜,當今還特特地說了,給林卿尋常使喚的,不需顧忌是否損壞。若是因著賞賜而特特供起來,反而失了他一番愛惜之心。
東西是好東西,不過林瑜也懶得看,一揮手叫收起來了。
沒幾天,果真聽里頭下旨,升林瑜為侍講學士,賜上書房行走。這也是應有之義,誰讓林瑜都已經做了好些日子的試講的活計,翰林院里頭的早就有猜測了。如今不過是稍微提前一些,也不是什么大事。
便是內閣的幾個大學士看在常柯敏的面子上也是打開綠燈。一個從五品的侍講學士而已,不值什么的。
倒是上書房行走這個令人側目。不過,這卻只是一個名頭,算不得正式的官職,但憑皇帝高興。若是當皇帝的愿意,就是一個小小的編修都能上書房行走,內閣里的眾人道管不著。
要不是在上書房的這些日子,都在記錄起居注的修撰官的眼皮底子之下,只怕林瑜一個諂媚君上的罪名就跑不了了。
所謂的上書房行走對皇帝來說,只是找一個養眼的人聽聽書而已——原本上書房行走給皇子皇孫們講課的活都被當今給直接無視了。對林瑜來說卻是難得的接觸到整個帝國權利中心的機會,雖然他從來都只是默默的聽,與那個他每次見到幾乎都在奮筆疾書的修撰官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