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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最后一點希望都沒有了。本來還指望是馮二看瘸了眼,錯把老虎當(dāng)家貓,別院守衛(wèi)嚴(yán)謹(jǐn)并不是針對他們的翁老大心道,人家真是知道他們來,還特地設(shè)了全套給他們鉆。可憐他們一群蠢貨,還真的高高興興地鉆了進(jìn)去。只是他怎么也想不通,一個少年書生,還是今科解元公,既然知道他們會來,完全可以尋了官府來解決這一件事,都不必與他們這樣的人碰面,何必大費周章地自己動手。
他這么想著,也就這么出聲問道。
林瑜的眼神終于落到正中間被辰子親自壓過來的人身上,此人五短身材、穿著灰色麻布短衣,看起來倒是和邊上的漢子沒什么區(qū)別。
聽他這么問,林瑜想了想,攔住作勢要呵斥的辛宗平,然后笑道:“因為好奇,你是漕運上的人,對吧。”雖是這么問,但是他的神情卻是很肯定。
翁老大沒想到這個看上去目無下塵的解元公竟會回答自己的問題,還轉(zhuǎn)而就揭了自己的皮,他故意輸人不輸陣地昂頭道:“張晗那小子都告訴你了,你還來問我?”原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天真公子哥,他心中暗喜。他的手下倒是有些能為,只可惜跟了這種公子哥,浪費了這般的好人材,若是在自己的手下必然能得到重用。
林瑜揮揮手,不屑地道:“他倒是不想說,不過這也不是很難猜。”他好奇的是,“不過,為什么你會盯上我的小舅,要知道像他這樣的秀才,在整個江南可是多得很。”
翁老大看著那個小公子臉上毫不掩飾的天真的好奇,以及邊上青衫書生無奈的神色,心道,脫身有望了!強(qiáng)自按耐住歡喜之意,假意裝出一副爽朗的樣子來,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道:“怎么,張晗竟是你的小舅舅?”他一拍大腿道,“這可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rèn)識一家人了!”
林瑜訝道:“怎么說?”
翁老大便將自己手下怎么看見張晗被綁走,怎么被抓到這里,叫他們都以為是他得罪了什么權(quán)貴,只好冒著生命危險來救他,黑白顛倒地說了。又問他,怎么綁著自己的小舅舅呢?平白叫人誤會。
“還真真是誤會了。”林瑜笑道,“那是我大舅的吩咐,叫抓到小舅了就綁回家成親。”
“成親好啊!”翁老大放聲大笑,很是為自己的兄弟高興的樣子,“我早說你那小舅有經(jīng)天緯地之才,偏偏身邊還沒個知冷知熱的人,正愁著呢!“
林瑜裝出一副不高興又想聽下去的樣子,道:“他還只是個秀才呢,怎么就經(jīng)天緯地了!”又問他們漕運是什么樣子的。
有門了!翁老大喜不自禁,前頭已經(jīng)有了一回忽悠張晗那個傻小子的經(jīng)驗的他這一回侃侃而談,專撿著這種少年人喜歡的游俠兒的故事說來,直說得天花亂墜,叫聽的人聽得目眩神迷。一瞅林瑜那躍躍欲試的樣子,翁老大提著的心放下了一半,他還道自己這一回必是陰溝里翻了船,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意外之喜。
林瑜一邊聽一邊驚嘆,很快哄得翁老大又大吹特吹起來。
盯著辛宗平焦急又憤恨的眼神,他與林瑜相談甚歡。果然,手下再能干又如何呢,碰上這種讀了些許書就不知天高地厚的書生,還不是白給。
“這么說,你們還是給那些貧困漢子做主的綠林好漢了?”林瑜笑瞇瞇地問道。
翁老大忙擺擺手道:“好漢算不上,只是討個公平公道罷了!”說著,目光示意自己的這些手下,道,“都是討生活的人……”
林瑜恍然,忙吩咐道:“還不快將這些好漢都給放了。”
辛宗平終于忍不住地出聲道:“大爺!卑下答應(yīng)過老爺,要將您好好的給送回?fù)P州的!”
林瑜立時生氣地鼓著臉瞪向辛宗平,只是這一回他不再退讓了,威脅道:“或者我現(xiàn)在就去信老爺問問,是否有將來犯的賊人放走的道理!”
翁老大一聽不好,忙打圓場道:“這位說得對,小公子也太不小心了一些。若向我們只是誤會還好,若是別的賊人可沒那么好心。”
“這不是誤會么!”林瑜一臉不大在意,漫不經(jīng)心地道,“我身邊這些人都是我叔叔給的,最是牢靠不過,要不然叔叔也不能放心我一個人來金陵科考。”不過也不提放人的事情了,只是抓著翁老大聊他們漕運的事情。
翁老大心里不耐,卻少不得又要哄著這個小公子。熬過了這一回,哪怕最終被丟進(jìn)了官府的大牢里頭他也有辦法爬出來,只要不在這里被那個瞪著他的書生立時叫砍了,他回頭且有辦法報復(fù)回來!
一時沒留意,就叫林瑜給套了話也不自知。他現(xiàn)在滿身心就只有哄開心了這個無知偏偏命好的小公子,最好叫他就地放了自己,張晗這個人他暫時是不想了。
不過既然張晗要回姑蘇成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自然還能抓回來。
當(dāng)先最要緊的還是脫身。
“這么說,向你這樣的人還有兩個?是你厲害一些還是他們更厲害一些?”林瑜今日這天真公子的人設(shè)真是玩得夠開心了,按著眼前這個家伙的痛腳故作無知的問道。
這個沒眼色的小東西,翁老大心里暗罵,一邊和善地解釋道:“都是兄弟,不過管的事不一樣,哪能簡單的說什么厲不厲害的。”
林瑜便裝出不信的樣子道:“這就是哄我了,便是管得不一樣,也有哪個管得重要些,哪個不重要一些的區(qū)別。”
翁老大見他露出不信的樣子,少不得一一隱去真事,與林瑜解釋起來。
林瑜聽完了,向往道:“原來是這樣,也不知你們怎么就闖出這般大的一番家業(yè)來!”
這又有什么好艷羨的,翁老大心道,還真是蠢得厲害,也不知怎么考得這個解元郎,別是買通了人作弊的吧,他惡毒的想,面上還有裝出一副滄桑的樣子,說平日里怎么辛苦云云,怎么怎么才能走到如今等等。
林瑜撐著頭像是聽評書一般,含笑聽了,見他講得差不多了這才道:“原來如此,還真是辛苦了。”說著,坐到現(xiàn)在的他終于起身,走到翁老大前面兩尺之地。
翁老大還道他是要放自己走了,忙笑道:“不辛……”最后一個字還含在嘴里,沒來及吐出來,就見對面那個所謂的無知天真的好騙解元郎反手就拔出了那個捧劍書生手里的寶劍。
他什么都來不及想,只來得及往后一讓,仍舊感受到喉間一涼,只聽見剛才還很好說話的聲音依舊帶著笑意地說了一句:“解說很詳盡,非常感謝。”然后他的視線就一點點低了下去,看著眼前白袍下踩著木屐的纖長腳掌,心想,好白啊!然后就眼前一黑,再沒了意識。
整個主廳之中鴉雀無聲,只聽得見喉腔之中血液噴涌的聲音。
看著原本在心里如同天一樣反抗不得的翁老大如今死不瞑目、連頭都掉了,剛還在期盼著被放走的莫老三腿彎子一軟,徹底栽倒在地。
一開始入了這一行,他早想過自己被抓到之后,會是一個怎樣的下場,想想就會被自己的噩夢給嚇醒。可偏偏漕運里對逃跑的人一旦抓到就是打死勿論,他也不敢逃。一直以來,也平平安安的過來了,日子倒也是越來越好,他就沒再想過這樣的話題。
沒想到,這樣的場景會以這樣的方式猝不及防的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
明明前一息還談得好好的。
直接從即將被放過的歡欣墮入小命不保的地獄,莫老三抽搐一下,失禁了。
聞到一股不雅的氣味,林瑜不耐地看了眼那個長袍書生模樣的中年人。
莫老三叫他這一眼看得如墜冰窖,只道下一個就輪到自己了,竟然直接昏了過去。
辰子眉頭一皺,忙揮手,陰影里頭走出來一個娃娃臉的小青年,行個禮后就笑嘻嘻地拖著莫老三先下去了。
林瑜看都不看地上的尸體,將手里都沒有沾染上血跡的劍舉到眼前回憶了一下剛才順暢的手感,問辰子:“這個還行,能出多少?”
辰子低著頭報出了一個數(shù)字。
林瑜點點頭,道:“打劍浪費了一些,以后都制刀吧,只在一面刃上下功夫,再改進(jìn)一下。”說著,將手里的劍返歸鞘中。
抬頭就看見辛宗平蒼白的臉色,頓了一下問道:“沒經(jīng)歷過?”
辛宗平緩了緩,然后苦笑道:“斬首之刑是見過的。”不過那是被好奇的學(xué)子們拉著,遠(yuǎn)遠(yuǎn)的在酒樓坐了,而且從那之后再沒見過。對他們這些書生來說,也的確血腥了一些,是以凡是看過一次的,都不會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