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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老太妃這般安排了,林瑜也只做游覽名勝,看一眼如今的寒山寺是什么樣景色。
林瑜在知客僧的帶領下一一的看了,心道也沒有多少的區別,只是略古樸一些。若經過佛像,也拜一拜。不為信不信,只為著一份尊重。
陪著老太妃來的方丈一看,揮退了林瑜邊上的知客僧,合十一禮之后笑道:“既然施主不信他,又何苦來拜他。”
林瑜對著面前寶相莊嚴的佛像拜了兩拜,足三之數后,直起腰道:“小生是不信這個,但是這并不妨礙小生尊重他在勸人向善上的誠心。”說著,與迎面來的兩人見禮過。
方丈叫林瑜說得楞了一下,方道:“這話新奇,卻也在理。”
林瑜搖頭道:“說到底,小生敬的,不過是自己心里的理罷了。”頓了一下,覺著聽上去有些不敬,因笑道,“方丈快別放在心上,都是小生胡謅的。”
那方丈卻慈眉善目地道了一聲佛號,然后合十與林瑜一禮道:“這便是施主心中有佛了。”
林瑜聽了,一時哭笑不得。
老太妃見他倆打完了機鋒,方開口道:“林小子莫理他,老和尚參禪快參出魔來了。”說著,掃一眼林瑜身后的蘇木,點點頭,心道這便很好了。
老方丈笑道:“也比你這個混不吝的要自在一些。”領著兩人進了后院他的方丈房,自己就坐在外間,品茗打譜,果然好不自在。
“他與我是舊識,等我走了還要叫他給我主持法會的。”老太妃笑一聲,外頭方丈就接口道:“老太妃好大的臉,老衲自當了方丈之后再不做法會的。”
“臉再大也沒老和尚皮厚,你要是敢不做,我就夜夜入你的夢,纏著你叫你修不得佛參不得禪,日日不得安寧也就罷了!”方丈聽了,低頭一笑不語了。
林瑜含笑聽著兩個老人家斗過了嘴,方問道:“老太妃今日來找我可是想見見他。”說著一指門外蘇木站著的地方。
她就一笑,道:“知道他活得好好的,見他作甚,以后的路自己走罷,我是管不得了。”敲了敲窗戶,一個中年和尚就翻身進來,指了林瑜對他道,“細瞧瞧。看清楚沒,這就是你們以后的主子。”林瑜一瞧,可不就是之前領他進來的知客僧么!
知客僧二話不說,就跪了,沖著林瑜磕了三個頭。
林瑜一僵,還沒來得及攔呢,人家都已經磕完了,他無奈地起身道:“我這輩子還真是第一次受這么大的禮。”將人一使勁給扶了起來。
和尚一愣,不意這個看起來纖細的少年公子居然有這樣的力道,就順著他的意思直起了身。
“我倒是好奇,你怎的就沒用那個印信?”老太妃問道,“有段時間林如海的境況可是不怎么好。”
林瑜輕描淡寫道:“哦,您說那事啊,那個我原本自有打算。”至于為什么不用那個印信么,他想了想,道,“雖然算不上來歷不明,但是也完全不熟悉,彼此都沒什么信任,用了我反而不放心。再者,我還沒有搶奪一個老人最后一點傍身力量的意思。”
老太妃嗤笑一聲,道:“說得好聽,你怎就不說自己疑心太過呢?”
林瑜一笑,不置可否道:“人之常情,不是嗎?我也不信,您當初想的不是幫過一次,還了收留這家伙的人情就好了。”
一老一小對視一眼,彼此勾起一個心照不宣地假笑來。
老太妃的心腹自然不止知客僧一人,她領著他見過了一個衙門里面的吏目——說來還是熟人,林瑜雖沒見過他,他卻知道林瑜。一個青樓的老鴇,還有人牙子等,三教九流不一而足。
這一回林瑜事先知道了,見有人跪就想先扶住了,沒想到老太妃攔住了他道:“這個禮你非受不可。”
林瑜無奈,只好結結實實地受了好些人的大禮,完了對老太妃抱怨道:“我今兒真是折壽來了。”
“也不知你哪來的這破毛病。”老太妃哼一聲,心道人家歡喜還來不及,就這孩子古怪,掏出一張單子甩給他道,“這些是我多年來悄悄置下的產業,有一些給你,那些化了紅線的是給他的,你看他哪一天當得起來了就給他便是。”
林瑜接了單子也不看,反手扣在桌上,懷疑地打量老太妃,道:“我怎么聽著這話頭不大對?”
老太妃擺擺手道:“這個你別管,天命有終,你也管不了,好好待他們,我也就放心了。”說著就趕林瑜走。
林瑜瞇著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眼外頭端坐喝茶的老和尚,一點頭帶著疑慮出了門。
等林瑜回了府,單子上那些產業的掌柜的自尋了林府來交接。林瑜一一的問了,有愿意留下的就繼續做著,不愿意的就放了人出去做個富家翁。
如此忙忙碌碌地過了年,因著正月初五的時候就要開衙,林如海那邊還立等著用京墨呢。林瑜連年都沒好生過,收拾了準備隨時離開姑蘇。
靈芝見東西早就收拾好了,卻不見林瑜動身,便道還有事,就問:“大爺,是在等什么嗎?”
林瑜不動聲色地滑過蘇木一無所覺的臉,淡淡道:“在等一個消息。”
果見晚膳之后,黃石匆匆趕來,附耳與林瑜說了些什么。
林瑜點點頭,道:“蘇木。”
還在清點著自己有什么東西忘帶的蘇木抬頭,看林瑜看向自己的樣子不知怎么心頭一跳,手里的一塊硯臺就掉在地上跌了個幾瓣。
看了看地上的黑色的碎片,林瑜沉默一下道:“靈芝收拾著,叫碼頭準備開船,蘇木你跟我來。”打量了一下蘇木身上沒什么忌諱的顏色,他就轉身往前走了,還在怔楞的蘇木被黃石一拉,忙跟了上去。
越是走,蘇木越是慌張,這條路他走過太多次。等看到熟悉的但是已經披上素白的府邸時,他整個人一木,也不知道是怎么跟著進去的。
等看到靈堂時,他已經整個人都癱軟了下來。
林瑜看著空無一人的靈堂,知道是有人給他們騰出了空檔,便指著蒲團上已經準備好的一疊孝服對著黃石示意了一下。黃石點點頭,拽起蘇木就拖著他往靈前走。
林瑜則往著后院的方向走去,按照先前老太妃吩咐的,左彎右拐的來到了她的院子。院子里黑黝黝的,那些仆從想是已經遣散了,他推開門進去,也沒見有人阻攔。
果不其然,那嬤嬤正踩著凳子準備上吊呢!見林瑜來了,知道自己是尋不成死了,便對著漆黑的屋內嘆道:“你都躺下啦,還要來管我,真是好沒道理。”
林瑜也不說話,見她下來,便將手里的一封信與她。那嬤嬤伸手接了,看了后仔細地疊起掖在懷里,道:“我姓劉,您換我一聲劉嬤嬤就好了。”
等劉嬤嬤收拾了一些梯己,兩人回到靈堂的時候蘇木已經換上了孝服,默默地抽著鼻子跪在靈前燒紙錢。
劉嬤嬤見了他紅通通的眼眶,嘆道:“那些個子孫,也就你還有些良心。”
林瑜等他們祭奠完畢,這才過去走到靈前折身給這個老太妃行了個大禮,道:“走吧,該有人要來了。”
出來的時候,夜都已經過去了大半,天雖然還暗著,但是夜幕上已經太白高掛。
空中飄起了細細的小雪,黃石也不知什么時候備下了傘,送了三人走著無人的小道去了碼頭。
碼頭上燈火通明,林瑜正要收起傘上船,就聽見低沉的鐘聲從城外遠遠的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