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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等,便到了半夜。
林瑜都不免有些揪心,不過他優秀的聽力告訴他里頭的腳步聲依舊井然有序,應是沒什么問題。
轉頭問陪著守著的白術,“什么時辰了?”
白術掏出身邊的懷表,瞅一眼道:“回大爺,子時?!?
林瑜算了一算,輕聲道:“冬至了!”
話音剛落,就聽里頭嘈雜起來,林如海一急,就要往里闖,被林管家給攔住了。管家的年紀也大了,攔了一欄,哪里又真的攔得住急切的林如海呢,便焦急地看向林瑜。雖然一開始和林如海說過那些話,但也是職責所在。林瑜本就知道,也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計較。
現在一整年都快過去了,林管家也不由自主地開始依賴這個似乎什么都可以解決的少年。
林瑜袖著手,見林管家這般焦急的眼神,頓了一下還是伸手拉住了林如海。雖然他實在難以理解產房男人怎么就不能進了,但是看林如海這一副隨時會嚇暈過去的樣子,攔一攔也不花他多少力氣。
不過,也沒叫林管家多為難。林瑜已經聽見了里頭逐漸靠近的腳步聲。
果然,幾息之后,一個婆子開了院門,喜氣洋洋地道:“夫人生了個小公子,母子均安?!?
林瑜手一松,林如海再也忍不住就往里頭走。林管家待要再攔,林瑜便出聲道:“莫攔了,橫豎也沒什么大礙?!?
原本要伸手的婆子聽了這么一聲,也就收了手。
不多時,林如海腮邊泛紅、心甘情愿地被趕了出來。
第二日,林瑜被林如海拉著,寫滿了各色名字的紙張鋪滿了整張案幾,他指著這寫字道:“瑜哥兒你說,哪個好些?”說著,滔滔不絕地跟林瑜說起這些名的出處、寓意,連日后配個怎樣的字都想好了。
林瑜哭笑不得,正好聽見外頭說賈璉來道喜,忙將人給推給興奮的林如海,自己指一事,抽個空子跑了。
回自己院子的一路上,林瑜不知聽到了多少聲恭喜,鬧得他哭笑不得。這又不是自己生孩子,跟他道喜做什么,正經該道喜的,坐在書房里等著呢!
昨晚立等了大半夜,對生活習慣一向規律的林瑜來說,也有些疲憊?;亓宋葑幼猿艘律烟闪艘粫?,醒來時只見屋子里冷冷清清的,他半靠著喚一聲白術,卻不聞回應。
就見靈芝拎著熱水進來,笑道:“大爺睡迷瞪了,白術姐姐安排后日的洗三去了,且忙著呢!”
林瑜摸了摸額頭,恍然道:“正是?!庇謫柺裁磿r候了。
“該用午膳了,大爺快起吧!”靈芝利索地準備好洗漱用具,還有簇新的衣服、鞋襪,都是熏籠上剛拿下來的,還帶著些微的暖香。她服侍著林瑜洗漱過,道,“堂老爺、表少爺那邊等著呢!”
又給他重新梳了頭發,幸好不必幼時那么麻煩,只梳起一半挽著就好。
賈璉見林瑜遙遙的走來,對一邊的林如海笑道:“瑜哥兒真是個身子康健的,這大冬天的,也不見他多穿一件,只在外頭披一件大氅完事。”便是他在揚州這大半年,還病了一回。
“你要是學他每日里卯時起,練武整一時辰,你也能這么著。”林如海腦子里還想著什么名好,不經意地回了一句。
賈璉睜大了眼睛,道:“竟是這樣?小侄從未見過。”頓了一下,自嘲道,“也是,等小侄起來時,瑜哥兒都已經回去了,哪里看得到呢!”怪道自己沒個出息,且看看人家天資聰慧的尚且這般用功,自己成日里斗雞走狗的怎么比得他。
在林家這大半年,時常聽著賈敏、林如海教導,又有林瑜在一邊比著,賈璉倒是真的有了一些上進的心思。
不管如何,總比在家里只管些庶務要強些。
不過,這一次姑太太得了兒子,他已經第一時間去信府里,只怕等那邊禮來之后,自己就要跟著京城了,想想還真是有些舍不得現在這般的日子。
不是說,在家就有人管著他不叫他鎮日里浪蕩了,真是在家沒人管著,他才格外珍惜在林家有人關心的感受。
林瑜見他長吁短嘆的,聽他這么把事一說,就笑道:“這有何難,你只管和堂叔這么一說,再去信家里頭,就說跟著姑父學個眉高眼低的,他們還能不應不成?”
賈璉嘆一口氣,道:“本是可以的,只是……”他臉頰上泛起一絲紅暈來,小聲道,“府里頭張羅著給我訂親呢,不好不回的。”
林瑜新奇地瞧著他居然少年羞澀的模樣,道:“我只以為璉二哥什么都經歷過了,如今怎的還害羞起來了?”又笑道,“瞧著,你是知道新娘子是誰的?”
賈璉擺擺手,像是要將臉上的熱氣揮掉:“我們自小也是哥哥妹妹的長大的,也沒什么好避諱的,是王家的姑娘。”名字是不好在外男面前說的,雖然他并不知道林瑜知道的幾乎比他還清楚一些。又裝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道,“說新娘子太早了一些,今年開始準備,等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一套都走完,真正親迎的時候少不得排到后年去。你早晚也是得有這么一遭的?!?
“璉二哥都說還早呢,遑論我呢,更談不上了?!绷骤ぽp笑一聲,這年頭雖說成婚普遍都早,但是男子等到二十來歲也算不得出格。他是打定了主意的,過個十年再說吧!
賈璉不贊同地搖搖頭,打趣道:“不早了,等你翻了年下場,得了舉人之身,媒婆就得踏破這府里的門檻,只怕到時候你得挑花了眼?!?
“怕什么,我只說等中了進士再說。”林瑜不以為意,道,“再者,這些人還能走到我面前不成,少不得在外頭就攔了。”
賈璉聽了便笑了,道:“這話很是,我們這樣的人家,原也用不上這些下九流的挑三揀四,哪怕是官媒呢?真正好人家的姑娘,誰不是長輩們先通氣,在請媒人來走過場?!闭f著,又嘆道,“只是雖說用不上我,到底我不在也不像,這揚州我是多待不得了?!?
話是這么說,林瑜瞧著他倒也沒有多么不情愿的樣子,舍不得這里是真的,期盼成親也是真的。
林瑜心里嘆一聲,這大半年來,賈璉在林府雖然依舊紈绔的做派,但是但凡在外面瞧見好的比給他帶一份,好吃的也要留一口,若是在外行走更是百般的維護,真當他是一個水晶心肝玻璃人的護著,林瑜承他的情。只是這一門婚事他自己也情愿,而且涉及兩個家族聯姻,便是不樂意也容不得他任性。
除非林瑜能給他找到一個比王家更出色的家族,否則這一門婚事是沒有辦法破壞的。而這一點,便是現在的林瑜也是力有未逮。
林瑜現在看似風光,但這一些都是浮在表面上的。沒看見他其實做什么都是小心翼翼的,非有十足的把握就不會去動,得到林如海的力量之后好了些,但是很多東西他依舊沒有拿出來。
所以他才會急著科舉考試,只有自己授官之后,被當做一個成年人一樣立起來了,很多計劃才有開展下去的可能。
到時候,包括他的婚事,才是真正的兩個家族之間的聯姻,而不是單方面看好與提攜。
洗三之日,林如海沒有請太多的人,只將平日里談得好些的同僚普通一請。大家也體諒他年過半百方得一子,主母又坐著月子,后宅沒個真正主事之人,略吃一杯酒也就散了。
等到過年祭祖,林如海抱著這個新生兒,敬告天地祖宗之后,恭敬地在族譜之上,添上了林琨這個名字。
賈璉趕在過年之前就回去了,林瑜本無事,只是他念著被他送回姑蘇的好些個小孩子,想著年后自己怕是沒有時間回去,便也借著回家祭祖的名頭回了姑蘇。
姑蘇這邊早得了消息,各色都是簇新的準備好了。林老管家更是親自等在了碼頭,邊上一同等著的還有張大舅的大兒子張琮。他今年也被送去了西山書院,只是書院里的老師說他學問還未夠,今年就沒叫下場。
張琮見他從船上下來,細細打量過一回道:“一年不見,瑜哥兒長高好些?!闭f著比了比自己的肩膀道,“都到這里了?!笨上Я?,現在是一把抱不起來咯!
林瑜便問張大舅和張老太太好,張琮道:“都好,就是時常念著小叔,也念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