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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真真認得他,他是老奶奶的兒子,你好。
你好。那人說完又似嘆非嘆道,好久不見。
是啊。的確很久了。
聽說你們離婚了。
嗯。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告訴你,可是沒機會。
什么事?不知道為什么,倪真真有一種預感,這件事一定很重要。
不會和許天洲有關吧?
她在忐忑與不安中抬起頭,凝視著那張猙獰的臉孔,眼中的急切昭然若揭。
那人說:你還記不記得,許先生在店里燙傷過手臂。
倪真真點頭,她當然記得,那次傷得挺嚴重,半個手臂都是水泡,皮膚也全部換了一遍。
他自責地低下頭,喃喃道:這件事都怪我。
那時候他在店里工作得并不愉快,他因為手部有殘缺,做事不夠麻利,經常害得前場的同事們被客人罵。因為這件事,再加上他臉上丑陋的疤痕,同事們都不怎么喜歡他。
其實從受傷以來,他本來就有些敏感,時間一長,只要同事們在一起竊竊私語或者發出笑聲,他就覺得是在說他,然而為了養家糊口,他只能選擇忍耐。
直到有一次,同事又來催他,還說了一些難聽的話,他強壓怒火把東西做好,喊了幾次也不見同事來拿。
他怕客人等急了又發火,只好自己去上菜,結果把客人嚇了一跳,讓他快滾。
爭吵聲把同事吸引過來,同事埋怨道:你怎么盡給我惹事,不是說了不讓你出來嗎?快道歉。
他沒辦法,只得向客人道歉。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另一場風波卻在悄然醞釀。
歡笑聲重新響起,只有他憤憤不平。
到了后廚,他越想越氣,外面的喧鬧聲是那樣刺耳,長久以來積蓄的怨氣不斷在體內叫囂。
他在沖動下端起鍋沖了出來,當時的他完全失去了理智,仿佛變成了被惡魔支配的厲鬼,只想將那些不如意盡數毀滅。
所幸許天洲及時發現不對,他叫了一聲,他不理,許天洲又上手拽了一把,拉扯中一鍋開水全倒在了許天洲的手臂上。
在一片尖叫與桌椅倒地的聲音中,他終于清醒過來。
你、你沒事吧?他被嚇得手足無措,斷斷續續地問。
許天洲沒有回到,他快步走回廚房,一邊把手臂放在水龍頭下沖水,一邊忍著疼痛沉聲吩咐:今天的事到此為止,一個字都不許說出去。
他語無倫次:對不起,我、我太沖動了,我送你去醫院
不用你。許天洲冷聲打斷,他叫來一個店員,向對方吩咐,你和我去醫院,等她來了你就這么說
他從那個兵荒馬亂的傍晚抽離,對顫栗不止的倪真真說:出了這么大的事,他也沒有怪我,更沒有趕我走,還說他很理解我。
他和我講了上學時的經歷,還說那時候只有你愿意對他好。
那時候我才知道,他擋了那一下不是為了我,不是為了自己,也不是為了別人,而是因為你。
他鄭重道:他不想讓你難過。
他說的沒錯,如果倪真真早知道這件事,她一定會難過。
她還會懊悔,懊悔自己為什么要多管閑事,她會懷疑,懷疑自己的好心完全是個錯誤,大概只有自己被燙一回才能消解那種苦楚。
但是許天洲沒有讓她知道,不管是當時還是后來,他一個字都沒有提。
倪真真很清楚,她和許天洲并不合適。
她心思綿軟好說話,他則對萬事萬物充滿警惕,她會毫不猶豫地給乞丐錢,他卻說乞丐都是騙人的。
他們像一條路上的兩個人,一個習慣看前面的路,一個喜歡看路邊的風景,走散了也毫不意外。
然而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許天洲好像變得和從前不一樣了,他不是變得善良了,而是愿意包容她的一切,縱容她的天真。
倪真真想,這樣的人,她在這個世界上恐怕找不出第二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