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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雋見他滿臉感同身受,也不想惹他不快,便道:“先前她與惠帝的公主似乎逃到了江南,在吳興淪為奴婢,為人虐待,后瑯琊王穩定局勢后,她親自去縣衙報官,隱忍深沉,頗似其母。羊氏與劉曜所生長子名曰劉熙,聽聞已經登基了。他和他那兩個兄弟,不論是石勒還是我,都絕不會留。”
“可憐生在帝王家。”司馬鄴看著他冷硬側臉,禁不住喟嘆,“假如形勢倒轉,朕淪為階下之囚,恐怕不會比劉曜好上多少。”
“臣絕不會讓陛下陷入此等境地,不過世事難料,若果真如此……”劉雋困倦地躺回榻上,伸手將他攬入懷中,“興許陛下的索后、杜貴嬪也能做劉曜的皇后呢。”
司馬鄴被他氣笑了,“庸脂俗粉,如何與你相比?要去也是你去,劉皇后。”
劉雋堵住他的嘴,“良宵苦短,妾請陛下早些安置罷。”
第104章 第十五章 假癡不癲
劉雋派出去的三路追兵摧枯拉朽,很快便尋到了剛剛登基的劉熙,當場便將劉曜的三個皇子斬殺,將其余妃嬪公主擄回洛陽。
劉雋懶得再管這些瑣事,只著人送去司馬鄴處,請他處置,自己則請了劉耽、郗鑒這些出兵的封疆大吏,以及涼州將領一同飲宴,又送了不少金銀錦緞算作酬謝。
“明公給將士們的賞賜,這段時日已去盡數發下去了,弟兄們均是感恩戴德,恨不得以死相報。只是……”劉耽在他跟前,向來有話直說,“朝廷給有功之臣的封賞,卻遲遲未定,真金白銀興許一時籌措不及,可封爵升官之類,不過一張旨意的事,也這般難么?難道有人從中作梗?”
他幾乎已經明指杜耽等人了,劉雋不置可否,“敬道多慮了。”
若說當年索綝在時,還能與劉雋分庭抗禮,可接連征伐,敗石勒、滅劉曜,在朝中威望今非昔比,杜耽本就是被司馬鄴硬扶上來制衡群臣的,本就是個墻頭草,哪里會當真為了他和劉雋撕破臉皮?
就如封賞之事,杜耽絕不會主動提議加封,可也絕不會出言反對。
所以,此事之所以懸而未決只有一個解釋——皇帝本人不愿或是不急于封賞。
劉雋從不覺得司馬鄴對自己全然信重,可他也知曉他對自己也不是全然利用,再加上如今天下未定,要是劉雋有何不測,恐怕剛安穩下來的北境又將四分五裂,就算他狠得下心狡兔死走狗烹,也絕不會在此時。
既然如此,那恐怕便是試探或是彈壓了……
以司馬鄴的性子,絕不會親自與他沖突,難道他還要抬舉什么人來制衡自己?
劉雋搖頭嘆了一聲,“立下如此大功卻不聲不響,會寒了將士之心,想來陛下不會糊涂至此。興許是朝廷近來有什么難處罷,雋以為我等不必讓陛下為難,只靜候佳音便是。”
劉耽與郗鑒面面相覷,卻見劉雋微微一笑,“這些年汲汲忙忙,雋也是一身傷病,若在不休養,怕是難以為繼。”
“司空這是要以退為進?”郗鑒意會,可又覺得劉雋不是那等虛耗光陰之人,“還是司空有別的打算?”
劉雋大笑,“郗公知我,不錯,我打算去梁州養傷。”
劉耽與郗鑒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謹祝明公馬到功成!”
用膳罷,劉雋便“大病一場、閉門謝客”,司馬鄴親臨幕府探視時,他正端坐在案后作畫,二子正跪在院中抄謄經典。
“你……”司馬鄴本以為他會效仿太祖,好賴躺在榻上裝上一裝,想不到就如此明目張膽,剛想開口質問,就見劉雋抬頭一笑,伸出食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不知是他戎馬倥傯之余難得的高情逸態讓人沉迷,還是他舉手投足間日積月累的威儀不容置疑,司馬鄴當真閉上了嘴,站到他身旁看他作畫。
只見絹畫之上風起云涌,龍虎奔騰,崇山峻嶺之間霧氣蒸騰,山谷之中有一人負手而立,氣度雄遠。
司馬鄴緩緩道:“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水流濕,火就燥。云從龍,風從虎。圣人作而萬物覩。這竟是自畫其像么?”
劉雋輕笑道:“陛下不妨上前細觀。”
說罷,伸手攬著司馬鄴的腰往前一帶,幾乎將他擁在懷里,筆尖輕輕掃過畫中那人,“你看。”
司馬鄴這才留意到那人發絲如瀑、隨風輕揚,寬袍廣袖、背影纖長,確不似劉雋。
“這世上除了天子,誰還能稱一聲圣人呢?”劉雋將筆遞到他手中,握著他手蘸了朱砂在層云之中勾勒出一輪紅日,又飛墨灑于絹上,原本蒼茫的畫卷瞬間靈動起來,仿佛當真有霞光萬丈、瑞氣千條。
司馬鄴面上紅暈不亞于紅霞,往后靠在他身上,“你告病,有何謀劃?”
“梁州。”劉雋將筆放回司馬鄴先前所贈玉筆擱上,“臣打算暗中潛入梁州做些文章,伺機攻滅李雄,收回巴蜀。”
司馬鄴一震,“你若是偷偷前去,便不可能帶上多少人馬。那你打算如何調兵遣將?”
“這段時日,在中原征戰,臣都未用上梁州兵,也未征調多少糧草。”劉雋耐心道,“此外,臣此番所圖也并非一舉功成,一是去穩固梁州,二是探一探李雄的底,三則是窺察荊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