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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揚了揚馬鞭,舉目遠(yuǎn)眺,正是長安。
第71章 第二章 珠流璧轉(zhuǎn)
劉雋并未大張旗鼓,而是悄無聲息地回府,命人將兒女抱來略看了看,便又一頭扎回了幕府。
從前門下省的辛賓,被他發(fā)現(xiàn)是個對大晉極盡愚忠的憨直之輩,已經(jīng)被他推薦給司馬鄴,做了尚書郎。
如今他身邊慣用的幾個幕僚,除去箕澹之外,還有兩人格外令人矚目,并不是說二人是什么曠世之才,而是因為二人均是名臣之后——一人名曰張景后,此人為大晉元勛張華之侄,張華事敗之后,被流徙漢中,一人名為諸葛颙,是季漢丞相諸葛亮之孫諸葛京之子,諸葛京任江州刺史后,未隨族人歸返瑯琊,而是留在了江州。
正巧如今劉雋在漢中與江州都有一定根基,便效仿漢昭烈帝,屢屢修書宣召,就差三顧其于草廬之中,最終打動了二人,將他們征辟為官。
征辟張景后,除去張華的緣故,因為他是留侯十七世孫。
征辟諸葛颙,也是看中諸葛氏在蜀中故地的遺澤。
他們二人父輩,雖都為晉臣,但細(xì)究下來,一為魏臣之后,一為蜀相之后,將他們納入麾下,對劉雋下一步招賢納士,不可謂意義不重大。
但對劉雋來說,最重要的,還是溫嶠母喪服滿,不日即將還朝。
溫嶠既是血肉至親,又有經(jīng)世之才,他之才略,勝過劉雋幕府所有人,故而如何能將他收入囊中,至關(guān)重要。
自入長安后,劉雋有意無意地宴請了不少溫嶠在秦王府的故舊,又修書若干給劉琨、盧諶,對溫嶠此人習(xí)性、喜好事無巨細(xì)地打探了一番,但仍是摸不準(zhǔn)溫嶠日后會從善如流的成為賈文和,還是固執(zhí)己見地做那荀令君。
不過當(dāng)前最打緊的,還是先赴天子這一場鴻門宴。
當(dāng)劉雋被人引入內(nèi)殿,頗有些意外地發(fā)覺這當(dāng)真是場小宴——竟然只有他與天子二人,連個行酒的宮人都無。
司馬鄴正背對著他剪燭花,聽得他請安,方回過頭來輕快道,“髦頭么?且坐罷?!?
他并未束發(fā),一頭烏發(fā)已垂到膝下,在燭火下泛著銀光,恍若白首。
劉雋瞇了瞇眼,待他落座,才在坪上坐下,“聽聞陛下打算御駕親征,今日召臣,可為此事?”
司馬鄴笑了,“索綝知曉你什么都與朕說么?”
“那陛下知道他什么都與臣說么?”劉雋垂首斟酒,驚奇地發(fā)覺今日用來盛酒的竟不是他慣用的銅尊,而是個青瓷碗,而不論是酒鈁還是酒壇都換上了陶。
留意到他目光,司馬鄴笑笑,“國力艱難,朕也不想鋪張,便命人將這些銅的鐵的器物都拿去熔了做兵器。”
劉雋點頭,淺酌一小口,蹙眉,“這酒倒不似尋常春酒?!?
“朕知道你素喜杜康,但如今宮中杜康酒只剩一兩壇了,想著留待日后有喜事再用?!彼抉R鄴笑盈盈道,“不過你方才說的不錯,這酒確實不是尋常春酒,這是蘭英酒?!?
“俯折蘭英,仰結(jié)桂枝?!眲㈦h贊道,“確有蘭花香韻,臣那有一壇桂酒,待到秋至,再獻(xiàn)予陛下共飲。”
司馬鄴幼時長著一雙杏仁眼,不知為何,年歲漸長,原本渾圓的眼型慢慢變得細(xì)長,竟有些像狐貍眼了。
劉雋難以自制地想起司馬師、司馬昭來,垂下眼眸看著碗中晶瑩的酒液。
“髦頭……”
自去年來,一旦周遭無人,司馬鄴都與他小字相稱,若有旁人在側(cè),則會稱呼他表字,不論是哪一樣,都能喊得黏黏糊糊百囀千聲,讓劉雋深覺肉麻。
不過自那次大火之后,司馬鄴為人處世更加謹(jǐn)小慎微,所思所慮現(xiàn)下就連他都有些難以捉摸了。
“陛下,臣在呢?!眲㈦h回應(yīng)得干脆利落。
司馬鄴嘆息,“你說如今,大晉還會亡于朕之手么?”
蘭英酒口感柔膩綿軟,回韻卻極悠長,劉雋酒量不算小,今日喝著竟有些微醺,但仍是打足了精神應(yīng)對,“雖說天下無不亡之國,無不掘之墓,但陛下賢德、群臣齊心,定能力挽狂瀾,匡扶社稷。”
“滑頭,”司馬鄴看著他,眼中波光瀲滟,“休拿那些哄騙女郎的話來誆騙朕!”
“冤枉,”劉雋被一口酒嗆住,咳得上氣不接下氣,“臣句句發(fā)自肺腑,字字出自真心,如何就是誆騙了?何況社稷更替,自由天命輪轉(zhuǎn),不論是陛下,還是臣等都只能盡人事聽天命罷了?!?
司馬鄴往后一仰,靠在憑幾上,“好生無趣?!?
他衣襟微敞,長發(fā)散亂,若不是朝廷捉襟見肘,劉雋都要懷疑他服了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