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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先前你便在書信中屢屢提及,這祖逖經略計謀均為一時之選,你留下的宗親若是壓制不住他,又該如何?”
劉雋笑笑,“臣信祖公人品,若當真錯信,臣便飛馬回漢中,收拾殘局。”
司馬鄴愁道:“若你回援之時,關中又亂,又當如何?”
劉雋搖頭嘆道,“陛下何不憂天地崩墜,身亡所寄?”
司馬鄴知他笑自己杞人憂天,也不惱,接著問道,“其三?”
“其三,祖公年長臣二十余歲,若無意外,總會在臣之前西去,臣觀其子侄,無一人可擔大任,尤其是其弟祖約,更是志大才疏、心術不正,日久必將生事。”
司馬鄴已完全放松下來,笑道:“聽君一言,心中塊壘頓消。”
“更何況,陛下總是記得祖公為司馬睿征辟,可司馬睿授予他的是豫州刺史、車騎將軍,但如今他已離開豫州,領受了陛下所賜官職,現下對他有知遇之恩的,正是陛下啊。”
他這一說,反而讓司馬鄴恍然大悟,一拍額頭道:“糟了,先前朕未想透這層,對祖公是有些怠慢了,明日朕便派人去梁州加以安撫,再送些馬匹糧草。”
“那倒不用,”劉雋笑道,“漢中沃野千里,這幾年年景也不錯,比長安不知強上多少。陛下若當真有意,不若賞賜玉石寶劍,以示天恩。”
“善!”司馬鄴笑著應了。
二人又喝了幾杯,司馬鄴又問,“朝思暮想,終于等到你入朝,不知下一步有何打算?”
第61章 第九章 杯酒言歡
聞言,劉雋正襟危坐,“但憑陛下驅馳。”
司馬鄴小心翼翼地看他,“朕本想的是錄尚書事,可……”
他不必說完,劉雋便會意,這等權傾朝野的官位,多半是索綝或其一黨占了,就算仍空缺,自己的人望和年資也是遠遠不夠。
在州郡也便罷了,只要軍功足夠,再有些宗族勢力,少年將軍亦可揚名天下;可一旦到了朝中,和坐而論道的諸公同朝為臣,就得老老實實論資排輩。
劉雋并不急切,畢竟這兩樣,或早或晚,早晚會有,但長安洛陽丟了,北方人心失了,可就再難取回了。
故而,他只笑了笑,“我雖常被人謬贊一句少年老成,卻到底不是皓首名士,如何能擔得?姨兄丁憂前是秘書監?我去秘書局為他做一祭酒,便足矣。”
司馬鄴瞪大眼睛,脫口而出,“髦頭你也想去修國史?”
意識到這話說的有些輕率了,他搖頭苦笑,“秘書監雖是三品,但手中權柄到底不足。卿戰功赫赫,又有治世之能,整日埋首故紙堆,未免也太浪費了。不逗你了,朕盡力爭了許久,為你爭來一個侍中。”
侍中,顧名思義,就是隨時禁中,看起來像是個伺候人的官職,但自從西漢武帝起,便為重臣加官,尊寵如大司馬大將軍衛青、霍光都曾擔任此職,本朝金谷二十四友攀附的賈謐、荀藩兄弟之父荀勖都曾做過侍中。
劉雋一時間有些動容,他明白司馬鄴所說“爭來一個侍中”,恐怕并非夸張其詞,而是著實經過一番苦戰。
誠然,司馬鄴心急將他送上高位,是為了制衡索綝,但司馬鄴慣來軟弱,若不是看重他的才能,看重他們之間的情誼,也絕不會做到這個地步。
劉雋將自己的耳杯滿上,恭恭敬敬地行了拜禮,“陛下既為臣費心如此,臣便不再推辭,定竭盡心力。只是臣草莽之身,近十年來更是只知耍槍弄棒,參綜謀劃、詔命文翰,如今可謂一竅不通,若有不周不全之處,請陛下寬宥。”
“誰人不知劉小使君能詩善賦,書畫更是聞名當世,你要是草莽,讓我們這些粗人如何自處?”司馬鄴卒飲回禮,如今臉頰微紅,顯然已有五六分醉了,講話嘟嘟囔囔,“只是朕突然想起,《齊職儀》有載‘漢侍中掌乘輿服物,下至褻器虎子之屬’,侍中除了參與政事之外,還需做不少雜事。”
“哦?”劉雋鮮少見他飲酒,二人對酌更是頭一回,雖感他所說虎子一類有些不成體統,但又想知道他葫蘆里賣了什么藥,便也按捺下先行告退的念頭,接著聽他說醉話。
司馬鄴目光空茫地看著遠方,“那些伺候人的活計讓你做,過于折辱了。你若是得空,時常入宮來陪朕說說話就行。朕雖然號稱金口玉言,可大多時候,沒人聽朕說話,就算是喊的聲嘶力竭,也無人在意。后來,朕也就不說了。”
劉雋想起彼時深宮清寂,曹髦不甘亡國,試圖拉攏臣子,不論太學的飽學之士,還是禁軍的無名小卒,全都愿意結交,那時又有多少人愿意聽他言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