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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妙再一次夢見那個小少年,是在年夜時分。
長嫂周明鈺已經順利生產, 魏國公府添了嫡長孫, 魏平遠歸家, 一家人熱熱鬧鬧的聚了一聚,她就悄咪咪的溜出府,進宮找小哥哥去了。
說是悄悄的, 其實也不太恰當, 歸根結底, 不過是魏國公和董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畢竟他們是一大家子人,妙妙即便不在, 也不顯得孤寂, 而皇帝卻是獨處深宮, 端的寂寥。
昨日下了一天的雪, 地上厚厚一層, 人踩在上面, 像是棉花一樣軟, 小姑娘穿著斗篷,腳步輕快,人剛進宣室殿的前門, 便見皇帝站在門外,正笑吟吟的看著她。
只是雙目相對,就叫她心里情不自禁的泛起甜來。
她的小哥哥呀。
二人的婚事便在明年, 眼見著的事情了, 這些年彼此相處的多了, 挨在一起坐時,即便沒人言語,也自有幾分脈脈溫情。
宮人們和了面,又剁了餡兒,妙妙坐在暖炕上,饒有興致的包餃子,皇帝坐在邊上,含笑瞧著她,卻不說話。
外間有煙火升空時的輕響,還有宮人內侍左右走動時候的腳步聲,妙妙被他看著,有點兒不好意思了:“小哥哥,你老看妙妙做什么。”
皇帝托著下頜,聲音溫柔:“誰叫妙妙好看呢。”
“又貧嘴,”小姑娘嗔他一眼:“有這功夫,還不如過來幫我。”
她本是說笑的,哪知皇帝卻真的挽起袖子,伸手去摸餃子皮兒:“這有什么不可以?”
妙妙杏眼里滿盈笑意,看他一看,沒再說話。
年夜晚宴早就用過,現下包的餃子,不過是子夜時分吃的,兩個人總共也用不了多少,一道出力,沒多久便包完了。
內侍們將家伙什兒收拾出去,妙妙則靠在小哥哥溫暖的懷里,有一搭沒一搭的跟他說話:“文翰可乖呢,昨天我去見瞧他,就見正咬著手指吐泡泡,可愛極了。”
文翰,便是魏平遙的長子,妙妙的小侄子。
皇帝摟著小媳婦,溫聲道:“這有什么?等咱們成婚,也有小娃娃抱。”
“嗯!”妙妙肯定的點點頭,忽然又有些惆悵:“阿姐已經有了身孕,比我們還早呢。”
皇帝一臉妒恨:“沒事兒,那是個女孩子,咱們可不一樣,一生就生兒子!”
妙妙半信半疑:“真的嗎?”
皇帝十分肯定:“這種事情,朕騙你做什么?”
“我倒是沒什么,就怕阿姐和她婆家人在意,”妙妙是女孩子,想的可比皇帝多多了:“章武候年長,頭一胎要是女兒,也不知老夫人會不會不高興。”
“不會的,”皇帝很有耐心的解釋:“老夫人生性溫柔,不會介意男女的,先開花,再結果,不也很好嗎?”
妙妙勉強寬心幾分,再去看皇帝,不覺有些忐忑:“小哥哥,要是妙妙先生了女兒,你會不會不高興?”
“更不會,”皇帝答得十分痛快:“只要是妙妙生的,小哥哥都喜歡。”
冬日里天冷,前幾日又下了場雪,不免更難捱些。
內殿被暖爐熏得香熱,小哥哥的懷抱更是溫暖,妙妙懶洋洋的說了會兒話,不覺合上眼,竟睡著了。
皇帝見她如此,也沒有將她吵醒,示意宮人取了大氅,輕輕蓋在了小媳婦身上,靜默無聲的看著她,目光溫柔。
許是因為談及孩子的緣故,妙妙在睡夢中,見到了好些個小娃娃。
春日融融,分外和煦,她半睡半醒中,還沒睜眼呢,就聽見身邊有孩子咿咿呀呀的聲音,坐起身一瞧,便見柔軟的地毯上躺著兩個小娃娃。
他們都穿著大紅色的兜兜,似乎還不會走,只能蹬著肉嘟嘟的小腿,一下一下的往前爬,小手小腳,可愛極了。
許是察覺到妙妙的目光,離她遠的那個扭過頭來看,見她醒了,咯咯笑起來,七手八腳的往妙妙這兒爬。
妙妙見他動作歡騰,心底忽的生出無限憐愛來,顧不得穿鞋,便在地毯上坐下,將他抱在了懷里。
另一個小娃娃見狀,也趕忙爬過來,伸著白胖胖的小胳膊,作勢要她抱。
懷里那個十分不老實,妙妙摟著一個都費勁,哪里能再照看第二個,正在想該怎么辦呢,地上那小娃娃卻委屈的扁了扁嘴,“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妙妙聽他哭聲,就覺心中一疼,想要過去抱著哄,卻被懷里這個纏的緊緊的,正兩下為難呢,就聽玉簾外腳步聲響起,曾經進過她夢的小少年過來,動作熟練的將咧嘴大哭的小娃娃抱起,輕柔的拍了拍。
“元姝不哭,”他輕柔哄道:“聽話。”說著,又從一邊兒執起一只撥浪鼓,轉著左右撥弄。
元姝?
聽起來像是女孩子的名字呢。
妙妙心里正這樣想,就覺自己衣襟被拽了一下,低頭去瞧,就見懷里的小娃娃盯著那只撥浪鼓,眼睛都在發光,里面寫滿了兩個大字——想要。
“不可以,你是哥哥,不能搶妹妹的玩具,”無師自通的,她說出這樣一句話來:“抱你轉圈圈,好不好?”
但小娃娃現在不想轉圈圈,只想要撥浪鼓,小手指著妹妹那邊,“啊”“啊”“啊”叫個不停。
妙妙有點兒頭大,只好將他抱起,轉著看身邊有什么能拿來哄孩子的,那小少年正抱著女娃娃哄,見她一臉無措,微微一笑,信手從她發上拔下一只玉簪,遞給那男娃娃了。
“元赫很好哄,隨便給個新奇東西,就能玩兒上半天,”他體貼道:“母后不要擔心。”
妙妙現下滿心迷惘,聽他開口,下意識的點頭,點完之后才聽明白他剛才說的話。
——母后?
小少年怎么叫她母后?
她目光詫異,心里亂極了,那小少年見她如此,微微一怔,隨即笑起來,明俊極了:“母后,我是元景呀,你不認識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