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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呈硯這時看了一眼趙萱兒,見她面上淚水漣漣,心里一哂,她險些害死了恒言,不由往后退了兩步,如避蛇蝎一般,搖頭道:“你們先回吧,我去接你阿翁阿婆!”
說著,也不待趙萱兒母女反應(yīng)過來,闊步朝東走了。仿佛他剛才搭話的不過是偶遇的路人。
趙萱兒猛吸了一口氣,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對她說一句話,涂了丹寇的手指拿著絹帕抹了淚,定定地看著杜呈硯的背影,他知道婉婉要嫁入東宮,他知道杜恒言住在哪里。
他定是也知道她要將杜恒言給延平做貴妾!
趙萱兒身上忽地有些顫抖,拉了女兒的手,失魂地道:“婉婉,你害了娘啊!”她不應(yīng)該答應(yīng)婉婉的,她不該答應(yīng)的。
杜婉詞心上一縮,嘴唇微微哆嗦:“娘,娘,你怪婉婉?”
趙萱兒倚在杜婉詞身上,有些站立不穩(wěn),無力地搖頭,“婉婉,你爹會不會與我和離?”
杜婉詞的心猛然沉到了谷底。
***
杜呈硯敲門的時候,杜恒言在灶上幫著二娘做飯,圍了個青布圍裙,正叨叨地和二娘說:“二娘,我想開個飯館子,以后我們一家人也有個生計。”
姬二娘一邊揉著面團一邊笑道:“你想做便做,銀錢上若是不夠,我去找我哥哥商量借一點。”
這些日子,呈硯不在,恒言待她和阿文卻一如往昔,還托了隔壁的林二每日上午教阿文拳腳,老爺生病臥床,阿文的功課,都是恒言在管著。
以往若說她待恒言還有幾分別的考量在里頭,可是這半月處下來,她看恒言真是越看越喜歡,有時候甚至想,若是以后有機會,她也想生一個如恒言這般的女孩兒。
傳來叩門聲的時候,姬二娘吩咐在洗菜的墨采道:“墨采,你去看看是誰?”
一邊對杜恒言道:“以往開門的活兒都是交給阿文和阿寶的,現(xiàn)在這兩個猴兒整天膩在戚嬸子那里討吃食。”
杜恒言想到戚嬸子那一手廚藝,由衷地嘆道:“不僅是她兩,我沒事兒,也愛過去,不知道慕俞在哪找到的戚嬸子,當(dāng)真厲害!”
“茹兒,阿言!”
站在廚房外的杜呈硯望著里頭的兩人,一時眼眶一熱。
杜恒言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一旁的二娘已經(jīng)扔了面團兒,就那般滿手白`面沫兒地撲了過去,到了杜呈硯跟前,卻又止了步,似乎才意識到自己身上系了圍裙,手上都是面沫兒,輕聲道:“老爺和老夫人在里屋,你快去看看!”
杜呈硯深深望了姬二娘一眼,“這些日子,苦了你了!”
姬二娘忙搖頭,“都是言兒在撐著,妾身卻是無用的很,什么都做不了!”
杜恒言見到爹爹,她心里也十分激動,可是卻不想面臨這般苦哈哈的場面兒,忍著淚道:“爹爹,林家阿翁今日到了京城,阿翁陪坐在里頭呢,你快過去吧,我和二娘今日包餃子,一會給爹爹包一枚大錢進去,給爹爹添添喜氣!”
杜呈硯也有些哽咽,“好,爹爹等著!”
杜呈硯覺得,他這半生里,老天爺最眷顧他的,便是讓他做了恒言九年的爹爹,他沒有護住秋容,也險些沒有護住她的女兒。
“言兒,爹爹會為你討一個公道!”
杜恒言笑道:“爹爹,不用,我自己的債,我自己討!”爹爹回來,照顧杜家老小的重擔(dān),暫且不用她擔(dān)著了,她倒是新仇舊恨一塊兒與趙萱兒算了。
第59第
杜呈硯見言兒面上雖笑著, 可是眼底卻一片冰寒,心頭震動,“言兒, 當(dāng)年的事, 你一直記得對不對?”
杜恒言垂了眸子,如果她當(dāng)年真的是五歲的稚兒或許不會記得這般清楚, 可是她不是,小小娘的音容相貌這些年常常入她的夢里, 當(dāng)年她沒有能夠救她。
“爹爹, 我娘已經(jīng)去世九年了, 言兒也長大了,言兒想給她一個公道。”
杜呈硯看了眼尚在抹淚的姬二娘,道:“茹兒, 你且去幫我備些衣物,我今個在這邊住!”
姬二娘知道他二人有話要說,要她避開,十分識趣地應(yīng)道:“妾身這就去。”說著帶著墨彩=采和朱砂出去。
廚房里只剩下杜呈硯和杜恒言, 杜呈硯神情凝重地道:“言兒,這些事我本來不準(zhǔn)備告訴你,可是眼下卻是不得不說了。”
當(dāng)年的事, 他怕有心人利用,一早便在官家那里報備,是以官家知道言兒的身份,此番看著耶律蒙德在京城中到處查找, 似乎一心要找到恒言,官家問他,是否愿意乘此機會恢復(fù)恒言的身份。
可是,事到如今,他是連官家也不相信的,丹國內(nèi)里混亂,如果恒言與耶律蒙德相認(rèn),勢必要跟著回丹國,他如何放心秋容的這一點血脈流落異國。
杜恒言此時尚不知爹爹所慮,憑著直覺問道:“是和娘有關(guān)?”
杜呈硯點頭,默了一會,心底的秘密似陳年的酒,年份越久,越舍不得開壇一般,道:“言兒,我并不是你的親生父親。”
“爹爹!”杜恒言本能地急喚了一聲,她驚慌地發(fā)現(xiàn),自己不愿意相信。
她疑惑了多年,可是當(dāng)她已經(jīng)從心底接受,他就是她的爹爹的時候,他卻打破了她的幻想。
杜呈硯見恒言聽了這話,驀然受傷的眼睛,心頭也有些不忍,可是事情已經(jīng)迫在眉睫,又容不得他不說。
“當(dāng)年我負了你娘另娶,你娘跑去邊關(guān)找我,被丹國的將領(lǐng)俘虜,兩人產(chǎn)生了情誼,他將你娘送回了明月鎮(zhèn)。后來高陽關(guān)一役,他身負重傷,心里記掛你娘,只身跑到了明月鎮(zhèn)住了大半年,期間與你娘成了婚,后來邊關(guān)戰(zhàn)事又起,丹國內(nèi)部皇太后與諸王之間一直在互相攻訐,咸寧元年高陽關(guān)一役后鬧的尤其厲害。他是蕭太后的小兒子。”
杜恒言聽到這里,忽然覺得自己可以補上后頭的,“他母后與王兄陷入危境,他必須要回去拯救他們,拋下了我娘?”
杜呈硯在杜恒言略帶嘲諷的眼神里,默然點頭,“我從澶州回來,轉(zhuǎn)道去了一趟明月鎮(zhèn),卻不妨看見你娘梳了婦人的發(fā)髻,帶著你艱難度日,才從你娘口中得知她這些年的際遇,錢員外是我殺的,他是趙萱兒的人。我提出帶你娘到京里來,你娘以自殺抗拒。”
“言兒,你娘并沒有失智,她只是不想面對我,我只得先離開,第二次我?guī)е⑽贪⑵旁偃サ臅r候,原已經(jīng)和她說好,和我一同入京,在京中擇府另居,我以為至多回京要與肅王府多費一番口舌,卻不曾想,他們竟會下殺手。”
對面的杜呈硯一雙銳利的眼里如濾冰霜,他當(dāng)初奉旨娶趙萱兒,自以為是為了家國大義舍棄了自我,可是卻連累了秋容與恒言。
當(dāng)年在明月鎮(zhèn)上的一幕幕又涌在眼前,杜恒言看著對面深深自責(zé)的爹爹,心里也堵的難受,爹爹不知道,其實不光娘去世了,真正的杜恒言也早已魂飛魄散。
杜恒言忽然間為小小娘不值,她什么都沒有做,甚至懷的孩子都不是杜呈硯的,卻因著另一個女人的嫉妒,而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