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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不早了,“晨哥,一會兒我送你回去?!?
“不用?!鼻癯看蛄塑嚕瑒傋M去,李翔猛地鉆了進來。
“下雨天不好打車,先送你回去,我再回學校。”
邱晨沒說什么,身上犯懶,一路上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
街邊霓虹在車窗上掠過一道道模糊的影子,時而有流星般的車燈劃過,留下一道金色尾跡。到處彌散著氤氳潮氣,陰濕的柏油路,交錯無序的水線簌簌而下。電臺里播放的網絡熱門歌曲,李翔卻聽不清,只覺得周遭無比安靜。
身邊傳來一股熱量,是酒精在揮發?還是蒸騰的潮氣?李翔覺得口干舌燥,側目靠在座椅里的邱晨,那微微上揚的下巴牽出一條完美的下頜線。他氣息平緩,雙眸下是微微顫動的眼睫,臉頰上一大片緋紅在夜晚霓虹的映襯下更顯得迷離而慵懶。
車子一個小拐,邱晨被慣性帶著靠向李翔,突然一個急剎,伴隨司機的一聲咒罵。邱晨腦袋一歪,李翔下意識地去扶邱晨的頭,剛好觸到了額上的紗布,他柔聲問:“疼嗎?”
邱晨瞇眼看他,眼神從一瞬間的迷蒙轉為失落,是李翔?沒有胡渣,是李翔。
“噌”……腦中閃過一道亮光,閃電般穿透了李翔,那一瞬間的柔情讓李翔的心臟仿佛漏了一拍。怔愣片刻,他強壓著劇烈的心跳,扭頭看向窗外,那碎鉆一樣斑斕的光彩隨著心翩翩起舞,眼睛被晃得沒了焦點,他喉結輕輕滾動,握著車把的手緊了緊。
完了!他好像被蠱惑了。
第32章 他會回來嗎?
回到宿舍,邱晨徹底泄了勁兒,澡也沒洗,一頭栽倒在床上,只覺腦袋昏沉,四肢虛浮,整個人軟成了一灘。
電子時鐘無聲地跳動,如同無數個稀松平常的夜晚一樣,如此寂靜。
迷迷糊糊間,信息提示音突兀地響起,下一秒,邱晨倏地睜眼,急忙去摸手機。一看,是李翔:“晨哥,我到宿舍了?!?
邱晨回復一個“ok”,失望地嘆了一口氣,“撲通”仰面倒下。
街燈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半弧形光暈,朦朦朧朧的,邱晨眨了眨眼睛,光暈漸漸散開,糊成了一團。看著看著迷蒙了視線,他翻了個身,仿佛整個房間跟著旋轉了九十度,他把自己蜷成一團,將臉深深埋進臂彎里,身后空空蕩蕩。
“過了十二點就是一百零三個小時,他會回來嗎?”......
洛河縣齊鎮的一間招待所里,不足十平米的房間里有一張窄床,破木桌子磨得發光,上頭放著一盞破舊的臺燈。逼仄的空氣中透著一股陳年腐味兒,抬眼,四壁斑駁滲著黃褐色的霉斑,像火焰燎過的殘垣,不忍直視。這就是偏遠小鎮最鄙陋、最骯臟,最魚龍混雜的地方。
一個男人立在窗前,高大的背影欲要撐破窗框,整個人顯得與這破地方如此涇渭分明。然而,他周身散發的陰郁蟄伏之氣與這晦暗的環境融為一體,沒有絲毫格格不入。
男人拿著望遠鏡,從窗簾縫隙里窺視著對面一棟老舊的民房,樓下是陰暗、破敗的小巷,昏暗路燈下照出堆積如山的垃圾,在破磚墻上映出一個墳包似的陰影。惡臭浸滿了整條巷子,如同發酵的酸菜缸,經年累月熏染了每一磚每一瓦。
李睿在這兒蹲守了三天,他有的是耐心,他知道:要想逮著老鼠,必須靜待時機,必須鉆入骯臟的下水道,直搗老鼠洞,干凈利落得將他們一窩端了。
對面屋里整宿整宿亮著燈,從那鐵籠一般的防盜窗里能瞥見電視24小時不停播放著。屋里的中年男人四仰八叉地倒在沙發里,煙不離手,時而放肆大笑,時而攆上兩顆花生就著啤酒,無所消磨了便打個盹兒,一晃半天過去了。
李睿放下望遠鏡,擰開一瓶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眼里滲著腥腥血絲。他看了一眼腕間的手表,再過一刻鐘又熬過了一天,躺在黃漬斑斑的床上,掩不住眉間的印痕。他點開相冊,目光停留在一張幽藍背景的照片上:海底隧道,微笑著的男人,可愛的魔鬼魚,虛影重疊的氣球......
眼神漸漸失焦,李睿腦海中回想起那日的碎片,嘈雜的人流中,他一眼就能捕捉到那個白得透亮的男人,淡淡的眉眼里是藏不住的興奮。他笑起來非常好看,嘴角帶著甜,鼻尖跳躍著鮮活的小痣。
那日,陽光很好,空氣里飄著甜蜜的音符……
邱晨一覺醒來恍然若失,酒精對他而言有著強大的迷惑性,讓他分不清今日是何時,枕邊是李睿疊放齊整的睡衣,他才回過神來,那冤家已經消失了一百一十二個小時。
定位坐標停留在一千多公里外的一個小鎮,招待所對面那間破舊民房的燈突然暗了,透鏡視角里閃過一個中年男人的身影,從漆黑樓道口出來,一路向南。
男人一搖一晃,嘴里吹著聽不出調的哨子,“哐鏜”一聲,一個易拉罐被他一腳踢得老遠,在巷子里回蕩出刺耳的噪音。身后不遠不近跟著個人,高個兒,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步伐極輕,像一只午夜狩獵的豹子,緩慢而穩健地保持著一段距離。
穿過小巷,拐入主街,左右擺了三四個排檔,煙紙店的電視機播放著《掃黑風暴》,聲音開得老大。中年男人嘴里叼著煙來到一個小炒攤前,點了兩份炒菜,一碟花生,兩瓶啤酒,悠然自得地吃了起來。期間接了一個電話,又跟隔壁賣水果的老板娘聊了幾句,眼神不清不白。酒足飯飽后,男人叼著牙簽,去旁邊煙紙店買了兩包煙,便大搖大擺地往車站方向去了。
齊鎮開往皖南村的最后一班汽車晚了將近20分鐘,中年男人沒好氣地嚷嚷:“媽的,今天是鐵疙瘩撂蹶子了?害老子等了這么久?”
司機似乎跟他挺熟,調侃道:“邱老板怎么還沒搞輛小汽車開開,咱們這破車你能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