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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頭猝了毒,馬又堪堪跑了幾步, 開始暴躁地往樹干山石上撞。
馬背上, 趙堂潯試圖勒住馬背,韁繩死死勒進手心里, 幾乎擦破皮肉, 雙腿緊緊夾住馬腹,可依舊難以牽制。
孟令儀心里慌張, 一路上不要命地往前沖, 一刻也不敢放松,樹林里枝枝葉葉繁茂, 一路上拍打著她的臉, 沒一會就灰頭土臉,臉上也有不少血痕。
她始終放心不下, 與其在外邊心驚膽戰擔心他的安危, 不如闖進來看一看, 最好便是她想多了,那她大不了再出去。
林中馬吠聲愈來愈大,待她隱約看見人影,只見一群黑衣人呈圓形圍開, 架起弓箭,圓心之處,少年從馬背上滾落,穩穩落地,又屢屢驚險地躲開射來的弓箭,在前后夾擊中不要命地往外破開,身上卻已然中了二箭,臉上也帶著血點。
他倒好,依舊是那樣不要命地打法,無所謂地把箭身一折斷,接著插在馬屁股上,馬吃痛,瘋了一樣往前沖,為他踏開一條路。
孟令儀勒緊韁繩,她就知道,這事肯定沒有這么簡單,看他這架勢,估計早就知道在趙堂洲的路線上有人埋伏,所以故意將人支開,自己替他解了這局。
只是她實在想不通,為什么,他就不能想點別的辦法嗎,真是不把自己的命當命!
前方,隨著瘋了一樣往前沖的馬匹,黑衣人們紛紛慌亂讓開一條道,趙堂潯眼疾手快,抓住馬鞍,還沒上馬,馬飛馳的速度太快,拽著他在地上拖了一會,他的下半身摩擦在地面,膝蓋處隱約透出紅色。
孟令儀從旁邊繞道,飛速駕馬朝著他的方向飛馳匯合,她心里也心驚膽戰,刀劍不長眼,她也怕被射中,唯一能做的,只有快一點,再快一點,被射中的概率便能小一些。
她腦子來不及思考,心仿佛在天上飛,耳邊只有風聲呼嘯,眼里是他皺眉嚴肅的臉在她眼前越來越清晰——
“抓緊我!”
清脆的聲音響徹林間。
手腕被人猛的一拽,瞬間,趙堂潯抬眼,眸子中閃過一抹驚訝,孟令儀的力氣小,又在馬上,沒有拽起他,差點要被他拽下來,下一刻,他卻一躍上了她的馬,扶了她一把,他的前胸緊緊壓下來,前伏著身體,拽緊韁繩,下身則緊緊夾住馬腹,猛的一踢,馬匹立刻飛也似的跑起來。
孟令儀尚未從恍惚中緩過神來,只知道手中韁繩已經被他奪過,她被他壓在馬背上,馬跑的又快又顛,他身上的血腥味傳入她的鼻腔,他卻神志冷靜,一下又一下,來回調轉方向,一波又一波甩掉后邊追著的人。
時而又有箭矢破空而出,他一時揚起馬頭,一時又攬著她的腰左右閃避。
她暈乎乎的,白日里吃的飯菜在胃中來回翻涌,天旋地轉,只能死死抓著他的胳膊,緊閉雙眼,生怕從馬背上掉下去。
他的聲音從馬背上傳來,仿佛來自很遠很遠的地方:
“你瘋了嗎!你來干什么!”
他說話從來戴著一副似笑非笑的面具,如今這一句,倒像是一句怒喝。
孟令儀被他壓在身下,一張口,便是馬背上臟兮兮的毛,一抬頭,便是剮蹭著的樹枝。
她拿出喝奶的勁,大聲回應:
“到底是誰瘋了!你不要命了嗎!你不是讓我不要多管閑事嗎,你自己不也這樣嗎?還好意思說我!”
他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她努力往上抬的頭快要被樹枝刮到,眼里閃過一絲煩躁,猛的把她往下一摁。
“唔……”
孟令儀吃了一口馬毛,快要吐出來,他卻依舊速度飛馳,繞來繞去,沒有半分停下來的意思。
“現在怎么辦啊?”
她欲哭無淚。
趙堂潯皺著眉,臉上滿是冷意:
“現在知道問怎么辦了?剛才還不要命地沖進來?”
她習慣了他狼心狗肺,不跟他計較,下一刻,手背一涼,他抓起她的手,把韁繩往她手里一塞:
“抓緊,一直走!別回頭!”
她還沒反應過來是什么意思,他卻已經轉身下馬,揮鞭勾住一人脖子,奪過手中大刀,又開始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打法。
孟令儀勒緊韁繩,回頭,大喊:
“喂!你快上來啊!”
趙堂潯回頭,看她的神情像是看傻子,他一腿蹬樹,借力回到她身邊,就當她以為他要上馬的時候,只見他手起刀落,刀尖狠狠捅進馬屁股,身下的馬箭一樣竄出去,她慌忙趴下,差點被甩下來,一邊顛簸,一邊回頭——
一支箭頭破空而出,直直貫穿他的胸膛。
他吃痛幾乎要跪下去,又勉強用刀支住身體跪下來。
他身邊圍的人越來越多,而他,似乎快要沒有力氣了……
孟令儀眼眶一酸,后知后覺,他剛才……是在送她走,想要保護她嗎?
她使勁渾身力氣想要勒停馬,馬受了傷,完全不聽使喚。
他的身影越來越遠,情急之下,她來不及思索,此刻的一個行為會帶來多少風險,沒有絲毫猶豫,先是拔下自己頭上的釵子,在馬背上狠狠刻了一個血字:
“救。”
若是如同他剛才所說,馬匹跑出去后,有人看到,應該能知道即便,出事了。
接著,她放開韁繩,往地上一跳。
落地的瞬間,猛地鈍痛傳來,幾乎要把五臟六腑震碎,她抱緊自己,緩了許久,四肢又軟又酸,站不起來,總覺得哪里的骨頭少了一塊似的,這輩子沒有這么疼過。
可她不敢耽誤一刻,又扶著樹干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回跑,等她快到了,就看見七零八落的黑衣人倒了一地,遠處卻依舊有新的一批趕過來,地上一片鮮紅的血泊。
而趙堂潯撐著長刀站立,滿身血紅,身上大大小小插了數十個箭頭。
她跌跌撞撞跑上前,他的目光恍惚麻木,見到他,先是呆滯,而后憤怒又緩緩醞釀開來: